我用了一年，才看清 Agent 支付扎心的真相

作者：jessy

編譯：佳歡，ChainCatcher

過去一年，我一直致力於為 Agent 經濟構建基礎設施，與 Stripe、Visa、Coinbase、Google 以及數十家推動 Agent 商業的初創公司團隊進行了交流。我梳理了整個行業，發布了產品，並試圖尋找市場契合點。

目前尚未存在真正的需求，而且初創公司在涉足這一領域時面臨諸多結構性問題。

上個月，Stripe 在 Sessions 大會上發布了 288 款新產品，其 Agent 文檔的訪問量接近文檔總閱讀量的 40%。他們的 Agent 商業市場擁有超過 1000 家已啟用的商戶。然而在 Sessions 大會上，進行交易的註冊 Agent 數量僅為個位數。

Visa 提到，他們的 Agent 支付令牌（綁定到 Agent、用於代用戶付款的代幣化支付憑證）目前需要 3 到 9 個月的 KYC 審批，且實際上需要達到 2.5 億美元的最低營收門檻才能獲得資格。如今，只有亞馬遜和沃爾瑪級別的公司才能完成這種身份驗證閉環。

Coinbase 報告稱，截至四月，x402 協議上有 6.9 萬個活躍 Agent 和 1.65 億筆交易。但獨立的鏈上分析顯示，實際的日交易額約為 1.7 萬美元，其中大約一半是測試交易（據 CoinDesk 2026 年 3 月報導）。

Agent 對商戶

我們搭建了 shop.fast.xyz，以此直接驗證代購式商業的真實應用。其中包含了真實的產品、商戶和交易。

對於大多數產品類別而言，當前 AI 購物的用戶體驗完全不及傳統電商。當你購買衣服、電子產品或家具時，你希望看到圖片、瀏覽各種選項並進行橫向對比。

聊天機器人的對話形式反而是一種退步。你實際上是在用純文本對話替換豐富的視覺界面，而人類在本質上是視覺購物者。

Agent 在我們原本以為會很困難的環節表現出色。它能夠理解用戶的需求，也能妥善處理"類似這種但更便宜"的這類指令。模型層發揮了作用。

但它無法替代將十款產品並排瀏覽、再挑選其一的體驗。聊天界面可以用輪播圖和互動式展示來增強，但到那種程度，你其實只是在聊天窗口裡重新搭了一個電商前端。對於視覺驅動的比價購物，我們還沒找到令人信服的理由，來證明聊天界面比原生電商界面更好。

我們看到了來自商戶的真實需求，但這是一種防禦性需求。

商戶希望自己的店鋪能被 Agent 查詢。這並不是因為現在的客戶都在通過 Agent 購買，而是因為他們擔心如果這成為主流渠道，自己會被時代拋棄。

這是一種"Agent 引擎優化（AEO）"策略，但目前只是錦上添花，而非必不可少。商戶們在為一股尚未到來的浪潮做準備。

對話式商業確實能在某些場景下提升體驗：用戶已經清楚自己想要什麼的高頻、低決策成本購買。點外賣是最明顯的例子。市場龐大、頻率極高、決策迅速（"幫我從上次那家店點一份泰式炒河粉"）。對話式 Agent 在這裡有勝算。

但大型外賣平台並未開放 API。唯一的途徑是"計算機使用"：讓 AI 像人類一樣通過視覺導航操作應用。這種方式緩慢、脆弱，而且對於一頓 15 美元的午餐訂單來說，推理成本根本扛不住。

另一個突破口在於：某些商店的 UI 導航極其複雜，讓人十分痛苦。層層疊加的折扣、促銷代碼、忠誠度計劃，以及令人困惑的結帳流程。

一個能理解"用我的優惠券、扣我的獎勵積分、找最便宜的運費、用我的母語操作"的 Agent，可以簡化如今那些體驗極差的環節。這對於老年用戶、在異地網店購物的非母語人士，或者有著非常小眾需求的極特定場景來說，尤為重要。

這兩個突破口都需要龐大的面向消費者（B2C）分發渠道。你是在跟 DoorDash（美國最大的外送平台，擁有56%的市場份額） 和亞馬遜爭奪用戶入口。

消費級規模的分發是巨頭的優勢。代購式商業的供應端已經準備就緒，而需求端則受限於用戶體驗和分發渠道，構建更多基礎設施並不能解決這兩個問題。

Agent 對 API

我們與數十位開發者探討了他們的實際支付需求。情況幾乎驚人地一致：如今 Agent 對 API 的使用是經常性的，包括計算、推理和數據源。開發者早已擁有訂閱服務、存檔的 API 密鑰，以及與核心供應商的計費關係。

穩定幣的典型論點是：在 Stripe 上，信用卡處理的最低有效成本大約是 2.9% 加 30 美分，這讓低於一美元的 API 調用變得不划算。但針對如今的低頻交易量，預付額度就能解決這個問題。開發者提前為賬戶充值，問題便迎刃而解。

更深層次的問題在於供應商市場。大多數主流 SaaS 公司並不想提供僅需幾分之一美分的臨時 API 訪問。他們的商業模式是多年期的企業合同。那些收入依賴大額承諾合同的公司，會抵制繞開自己現有模式的定價機制。

機器商業在結構上是一個長尾市場，包括較小的服務、小眾數據源、個人開發者和 MCP 伺服器。MPP 和 x402 這樣的協議非常適合這個細分市場。

但按定義，這是一個服務於有特殊需求的高級用戶的市場，而從歷史上看，開發者往往是付費意願最低的群體之一。

Stripe Projects 發布時攜手了 32 家供應商合作夥伴，如 Vercel、Supabase、Cloudflare、Twilio 等，涵蓋了開發者構建和部署軟體所用的大部分工具，全部可以通過現有計費系統訪問。開發者技術棧的頂端需求已經被滿足。

新支付渠道的機會，存在於這前 30 項服務之外的所有領域：機會確實存在，但其規模本質上遠小於那些亮眼的數字所暗示的。

同樣的規律也適用於內容獲取。Agent 已經在不斷抓取和總結文章，而出版商正在予以反擊。

但當內容變現大規模到來時，它將通過那些已經處在出版商和互聯網之間的 CDN 供應商來實現（Cloudflare 為此已經推出了 AI 審計工具），或者通過出版商和 AI 實驗室之間的大規模授權協議來實現。

這種基礎設施的機遇，最終將流向那些已擁有分發渠道的巨頭。

Agent 對 Agent

Agent 對 Agent 的商業模式是一個長遠願景，目前幾乎完全停留在理論層面，沒有任何人實現了有意義的交易量。各家初創公司正在攻克其中的核心難題：Agent 發現、信任建立、條款談判，以及爭議解決。

當這種交易結構真正落地時，它會與現有的支付軌道截然不同。交易雙方都不包含人類身份。延遲在亞秒級別。從幾分之一美分到數百萬美元的資金在同一筆流程中運轉。

此外還有多方結算機制，這完全不符合現有支付軌道所預設的雙邊買賣模型。一旦這種情況發生，我們相信它會來得很快、規模也很大。

這是對專用結算基礎設施的長期押注，而且它真實存在。但"真實的長期押注"與"當前市場"是兩碼事。

幾個月來我們也是宣揚這個市場的人之一，並在過去幾年裡圍繞它構建了完整的基礎設施。憑藉我們的分佈式網絡，理論上可以擴展到超過 10 億 TPS，延遲小於 50 毫秒，平均一致性 10 毫秒。但我們必須去貼合市場當下的真實位置。

Agent 對金融

這可以說是唯一一個存在既有需求的類別。客戶群體已經存在，並且具備付費意願。如今，基金經理、財務團隊和 DeFi 用戶都在為金融工具買單。將 AI 嵌入現有工作流，是一個自然的產品演進。

Agent 金融同時也創造了全新的行為模式。能實時自主監控並重新平衡數百個頭寸的 Agent，其運作方式是人類無法手動複製的。這不只是自動化，更是實質性的能力提升。

挑戰在於競爭格局。金融行業受嚴格監管，且高度依賴既有的業務關係。老牌機構擁有牌照、合規基礎設施以及客戶關係。初創公司可以在監管較輕的領域（如 DeFi）、巨頭行動遲緩的領域，或者 AI 能創造出巨頭不具備的能力的領域裡謀求一席之地。

但相比其他三個類別，這裡的競爭動態更有利於成熟企業，因為在現有產品和客戶群之上疊加 AI，遠比反向操作要容易得多。

真正的賽點

那麼，為什麼大家仍在構建這些東西？原因有二。

首先是動機。行業巨頭擁有充足的現金流，可以為一個需要數年才能顯現的未來下注。對他們而言，早入場五年的成本不過是四捨五入的誤差，而晚入場一年的代價則是毀滅性的。所以他們必須去構建。

其次是認知盲區。當你的主營業務是支付時，每個問題看起來都像是一個支付問題。Agent 經濟需要一個支付層，那就去構建這個支付層。

但支付只是更宏大問題中的一環。真正的難題不在於如何在 Agent 之間轉移資金，而在於協同 Agent 與人類之間的工作、驗證工作成果，並對結果進行結算。支付只是結算的一部分。結算只是協同的一部分。而協同，才是真正的大蛋糕。

大規模的協同，自然會把結算機制作為一種剛需催生出來。支付只是這場交響樂中的一件樂器，而不是整部樂章。那些解決協同問題的公司將會吞併支付業務，而不是反過來。

大多數老牌企業正在進行防禦性建設，以應對未來機器大規模交易的場景。由於他們的資金跑道是無限的，時間線對他們並不重要。

但初創公司沒有這種奢侈。我們必須去尋找市場的真正所在，無法干等著浪潮拍岸。

一年的建設經歷，把我們引向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那裡的市場活動真實存在、增長迅速，且尚未被充分服務。它游離在我們所描繪的這四個類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