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ckchain Capital 合夥人:AI 正在重寫勞動的基本單位
作者:Kinjal Shah
編譯:佳歡,ChainCatcher
2024 年,山姆·奧特曼拋出了個大膽的判斷:隨著人工智慧的崛起,一家由單人創辦的十億美元公司很快就會出現。
核心的轉變在於,人類第一次能夠在那個始終限制著自己的維度上實現規模化,也就是時間。當智能不再受制於人類需要睡眠這一瓶頸,而是交由永不疲倦的機器來驅動,我們所熟悉的"創造與建設"會變成什麼樣子?
想像這樣的畫面:一個智能體委託另一個智能體去完成一項任務,收到成果後用 USDC 付款,整筆交易在 400 毫秒內完成鏈上結算,全程沒有任何中介來驗證。
又或者,一位運動員把自己標誌性的達陣慶祝動作,授權給某個電子遊戲的行銷活動,由世界模型(world model)重新生成出來。再或者,一位科學家為了做一次實驗去獲取一份冷門數據集,並直接向當初採集數據的研究者付費。
我們離這一願景的距離,比大多數人以為的要近得多。
而主導當下討論的那種恐懼(人工智慧正在搶走工作),其實錯過了一個更有意思的結構性問題:當勞動力的基本單位本身發生改變時,會發生什麼?
每一次變遷
關於公司為何存在,羅納德·科斯在其 1937 年的論文《企業的性質》中給出了最清晰的解答:當通過市場來協調的成本高於直接雇人的成本時,公司就會把勞動力"收進內部"。
歷史上每一次重大的勞動力轉型,都是協調成本下降的直接結果。當尋找、支付和管理工作的摩擦變小,公司的邊界就會隨之移動,那些原本必須在公司內部完成的工作,就可以放到公司外部去做了。
過去的工匠依托多節點的供應鏈來運作,每個手藝人分走其中一部分價值,技藝則通過一代代師徒傳承延續下去。工業革命把這種分布式模式壓進了工廠,工廠靠著把協調集中在"同一個屋簷下",攫取了絕大部分生產價值。
互聯網和移動設備再一次降低了匹配和協調成本,催生了零工經濟(Uber、DoorDash)和創作者經濟:手裡有一台相機、一根網線的普通人,開始做起過去只有工作室、出版商和經紀機構才能承接的活兒。
橋樑階層
在能夠捕獲全部價值的基礎設施出現之前,上述每一次轉型都會先跑出一個"橋樑階層",由他們來證明新模式行得通。
工匠證明了分布式生產可行,隨後工廠靠集中化把價值收走;創作者證明了個人也能大規模建立受眾、創造收入,隨後各大平台(YouTube、Instagram、Substack)拿走了大部分經濟收益,並成為整個體系默認匯聚的謝林點。
橋樑階層替新技術承擔了風險,也驗證了需求是真實存在的。等到基礎設施跟上,一批新的機構就會大規模地把價值收入囊中。
零工經濟和創作者經濟,就是最近的兩個橋樑階層。它們證明了工作可以被拆解、分發,並在傳統雇傭關係之外獲得報酬。
但它們依然要靠平台來打包這套經濟活動:用 Stripe 處理支付,用 YouTube 分發內容,用 Uber 撮合行程。協調成本是降了,卻沒有消失,因為支付和身份的基礎設施,仍然默認交易雙方都是人。
可編程勞動力遇上可編程貨幣
如今我們正處在下一場轉型的早期階段,而它取決於兩樣東西同時到位。
第一樣是可編程勞動力。AI 智能體是一類全新的勞動力參與者,不受工時、人頭和地域的限制,靠算力而不是靠招人來擴張規模。
一個頂層智能體可以拆解任務、委託專門的子智能體、評估它們的產出,再安排下一步,整個過程無需人類介入。此時,勞動力的基本單位不再是崗位、工時,甚至也不是交付物,而是任務本身。
過去,人類把任務打包成工作,把工作打包成職業,再把職業打包成公司,只是因為這是當時唯一可用的組織形態。而一旦你能直接給單個任務定價、直接把它派出去,"打包"就從一種結構性的必然,變成了一個可選項。
第二樣是可編程貨幣。今天,穩定幣已經是一個規模約 3000 億美元的資產類別,多家機構的可信預測認為,未來幾年它有望衝向 2 萬億美元。穩定幣把整條支付供應鏈,壓縮成了一筆可編程的交易。
零工經濟之所以沒能徹底拆分勞動力,是因為你在交易兩端仍然離不开 Stripe、PayPal 或銀行賬戶,而這些基礎設施的前提,是已知的雙方之間存在一段持續的關係。
而穩定幣,可能正是為智能體這一新勞動力階層準備的最佳方案。一個智能體可以按產出向另一個智能體付款,金額小到幾分之一美分,結算在 500 毫秒內完成,無需開戶、無需開票、也無需任何中介。
Meta 最近開始在 Polygon 和 Solana 上向創作者發放 USDC,AWS 則推出了支持穩定幣微支付的 AgentCore,專門用於智能體之間的商業往來。這些都是早期信號,說明全球最大的科技公司,已經把穩定幣看作下一代經濟活動的結算層。
可編程勞動力和可編程貨幣加在一起,讓歷史上第一次出現了這樣一種可能:一條沒有組織實體的生產流水線,沒有公司、沒有薪酬體系、沒有人工資源部門,只有一連串任務,在機器速度下被派發、執行、定價和結算。
這才是勞動力真正意義上的拆分。
實際應用場景
Merit Systems 做了一款叫 Poncho 的產品,把這一切變得很具體。Poncho 給 AI 智能體配了一個錢包。

有了它,智能體可以自己跨過付費牆、調用高級工具、為服務付費,而且只為真正用到的那部分用量買單。Poncho 接入了 x402、MPP 這類支付協議,它們把支付授權直接嵌進 HTTP 請求裡:智能體看到價格,付款,然後拿到訪問權限。
這代表著經濟價值在互聯網上流動的另一種方式。智能體不必再去訂閱一大包可能用得上、也可能根本用不上的服務,而是可以精確地為完成某項具體任務所需的那份數據、那次 API 調用或那點算力付費。
早期互聯網曾打著"微交易"的旗號探索過這個思路,但始終沒能落地。原因之一,是信用卡手續費在經濟上根本撐不起這種小額支付,何況還有一堆別的難題,當時也沒有一條互聯網原生的支付軌道。
穩定幣則借助 Solana、以太坊這樣的基礎設施,只花幾分之一美分就能即時完成結算,這意味著定價終於可以和工作的顆粒度對上了。
重新打包
如果你順著這個假設往下想,工作會越來越多地由智能體按任務付費給其他智能體來完成,那麼公司的形態也會隨之改變。你不再需要把每一項職能都收進內部。
你真正需要擅長的,是定義清楚要做什麼、用什麼標準衡量質量,以及如何讓這些產出疊加成一個大於各部分之和的整體。
這一點同樣延伸到創作者經濟。點對點的打賞一直都做不太起來,Clubhouse 和 Farcaster 都印證了它的局限。但微交易特別適合機器與機器之間的互動:小額付款既沒有社交上的尷尬,也不帶任何"禮尚往來"的期待。
如果智能體成為數字內容的主要消費者,那麼長期主導互聯網的訂閱制和付費牆,可能會讓位給由程序自動執行的按次計費。
隨著 AI 生成的內容在各個渠道泛濫,人類判斷力和手藝的溢價只會越來越高,而最有意思的商業模式,將出現在人類品味與機器執行的交匯處。
在一個由智能體驅動的經濟裡,人類的角色是把勞動力重新打包。你是那個編排者。你的工作,是設計出一套系統,讓不同的智能體按特定的配置各司其職,轉出一個飛輪,把你想要的結果一點點推出來。
你的價值就在於:知道該把什麼活兒派出去、如何評估它,以及如何把它們組合成能產生複利的東西。
公司不會消失,但未來的公司,會越來越不像一個盛放勞動力的容器,而更像是一層架設在全球可編程勞動力市場之上的智能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