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inbase 幣海沉浮記

本文發佈於KGA中美論壇，作者：Coco Kee。

Coinbase，總部在舊金山的美國最大加密貨幣交易所，已定於4月14日在納斯達克上市。碰巧剛讀完"哈佛商業評論出版社"新近出版的關於Coinbase的書，"Kings of Crypto - One Startup's Quest to Take Cryptocurrency out of Silicon Valley and onto Wall Street"。

該書首先是矽谷創業的勵志書，講述了幾個年輕人，把對比特幣的執著與狂熱投入到一家叫Coinbase的公司。其次，該書不失為比特幣的發展簡史，幾起幾落的比特幣，構成了Coinbase創始人的創業背景板。

以下是我的讀書筆記。

01---誤入幣途

Brian Armonstrong 生於長於加州的San Jose，畢業於德州休斯敦的Rice大學，在Airbnb當過軟體工程師。他性格內向害羞，臉色蒼白，卻透著股自信。工作之餘，他喜歡上網。

2010年聖誕節，Brian在父母家過節，在網路上讀到中本聰的比特幣白皮書，被它深深震撼。他一口氣把白皮書讀了3遍。對比特幣的痴迷從此一發而不可收，相信它將給世界帶來難以估量的變化。這之後，他白天工作，晚上編程買賣比特幣。當時交易比特幣不是件容易的事。

2012年，他從Airbnb辭職，帶著一個簡單的心願--讓更多人能夠輕鬆地交易比特幣--報名參加Y Combinator孵化器的路演，介紹Coinbase的業務計劃。項目成功入圍，拿到15萬美元的啟動資金。

Brian曾經有過一個合夥人，是個英國小夥子，兩人在網路上認識，一起編程為項目做準備。就在路演前不久，因為意見不合，Brian毅然決然與他分手。Brian希望打造的交易所，為客戶保管秘鑰，讓客戶專注於交易比特幣並擁有比特幣。

中本聰的"正統"追隨者，包括Brian的合夥人，認為Brian要打造的交易所，屬於"centralized"(中心化)，與比特幣的"Decentralized" (去中心化)"的宗旨背道而馳，甚至是背叛。這些人堅守" Not my keys not my coins"（秘鑰不在我手上，幣就不屬於我）的原則。

Brian始終抱定自己的想法，從此與"正統派"比特幣追隨者結下不解之怨。在以後的日子裡，Coinbase不斷受到他們的攻擊，公司發展越大，遭到的攻擊也越猛烈，Brian以及一些員工甚至收到過死亡威脅信。

應該說，Brian還是很有運氣的。失去了英國合夥人，卻碰上了來自東岸的Fred Ehrsam。Fred出身"高貴"，顏值爆表，能言善辯。不但是學霸，還是運動健將。大學畢業後進了高盛交易外匯。Fred的父親畢業於哈佛商學院，對兒子要求很高。Fred所做的每件事，都是為了讓父親滿意。貌似無限風光的他，內心卻枯槁如死灰，他一點都不喜歡在高盛的工作。

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在Reddit網站上讀到關於比特幣的介紹文章，馬上領悟到這種數字貨幣與眾不同。當時比特幣最活躍的地方在加州。於是，Fred辭掉高盛的工作搬去加州。

Fred和Brian，這兩個來自東岸和西岸，背景不盡相同的年輕人，"一見鍾情"。那年，Fred 23歲，Brian 29歲。他們並肩攜手，廢寢忘食地編程。2012年11月，在Brian的Y Combinator路演後的4個月，Coinbase誕生了。

2010年5月，一住在佛羅里達的美國人，在網路論壇上，提議用10,000枚比特幣換兩塊比薩餅，與一英國人成交。Coinbase誕生時，比特幣已經值幾塊美元了，能換到不少比薩餅。

02---破牆而過

"Running through brick walls"是Coinbase的座右銘。遇到障礙或困難，就好像面前攔著一堵磚牆，你要竭盡全力迎著磚牆猛衝上去，破牆而過。

從交易所正式推出的那天，Brian和Fred帶著員工，像一群瘋子沒日沒夜地工作，穿破一道又一道磚牆，常常撞得頭破血流，遍體鱗傷；有時候，磚牆沒被衝破，自己險些喪命；還有的時候，破牆而過，發現牆的那邊，並沒有他們想要的。

從一開始，Coinbase就努力把交易所打造成一個合規、乾淨、像銀行一樣安全的金融機構。他們的期待不高 -- 別被黑客襲擊，別犯法，在銀行裡有個公司賬戶。即使是這樣簡單的訴求，在當時也是奢望。

Coinbase是黑客的襲擊對象。他們對曾經發生的一次較大襲擊事件和損失，守口如瓶。另外，詐騙、洗錢活動，也讓Coinbase非常頭痛，每天過得如履薄冰。

2014年，位於東京的Mt. Gox交易所被黑客襲擊，造成重大損失。Mt. Gox當時經手全球70%的比特幣交易，是全球最大的交易所之一，Mt.Gox也是Coinbase的主要交易對家。Mt. Gox之亡，令Coinbase不寒而栗。

2014年底，比特幣被曝光大量用於暗網"絲路"購物網站的非法交易。Winklevoss雙胞胎兄弟投資支持的BitInstant的創始人Charlie Shrem，被美國聯邦機構以洗錢等罪名在機場抓捕，抹黑了比特幣的名聲。

這幾個事件疊加起來，對比特幣構成重大打擊。比特幣價格從2013年底的1100美元，跌到2015年初不足200美元。當時市場普遍認為，比特幣無非一個噱頭而已，蹦跶不了多久。

除了比特幣價格暴跌，Coinbase的開戶行矽谷銀行，提出與Coinbase終止業務關係，這無疑是雪上加霜。在矽谷銀行眼裡，比特幣以及兩個創始人的不規範言行，無異於一顆埋在銀行裡的定時炸彈。

2015年，奄奄一息的比特幣，導致Coinbase的交易收入銳減，公司士氣低迷，三分之一的員工辭職。董事會建議Coinbase進行業務轉型，向企業軟體方向發展。Brian 和 Fred 為了生存下去，決定大量裁員。

慶幸的是，2015年底，比特幣價格回升，峰回路轉。

03---貴人

A輪融資時，Coinbase引入了Union Square Ventures （USV）。USV是一家紐約的風投，創辦人Fred Wilson，是受矽谷人敬重的幾個東岸投資人之一。更重要的是，他的基金在當時是少有的有意願投資比特幣的基金。大部分風投不是看不懂，就是不敢碰。2013年5月，Fred Wilson 給Coinbase投了250萬美元，還拉上Ribbit Capital投了250萬。Ribbit Capital 的創始人Micky Malka來自委內瑞拉，他也是比特幣的信徒。

2013年5月7日，華爾街日報報導了Coinbase的A輪融資：

該報導引用了Fred的評論："數字貨幣，尤其是比特幣，是個非常有意思的領域，如果操作得當，會有很大的上行空間。如果比特幣真正成為全球貨幣，被所有國家和企業所接受，Coinbase成為比特幣的大通摩根銀行，這個公司將值不少錢"。

USV除了帶來資本，還為Coinbase建立起與矽谷銀行的業務關係。另外，在Fred的一再敦促下，Coinbase開始在合法合規經營方面下功夫，逐步擺脫矽谷軟體公司的風格，向金融服務的方向去完善。

在董事會的推動下，Coinbase第一次聘用運營總監COO，財務總監CFO，技術總監CTO，推進規範化經營，打破一些發展瓶頸，對交易系統進行更新升級。這些舉措給公司帶來了深刻的變化，也留下痛苦的創傷。但是董事會冷酷地認為，這些陣痛絕對有必要。

04---華爾街與主流媒體

相當長時間，華爾街鄙視比特幣，認為那是罪犯鼓捣的東西，上不了台面，奉行"blockchain，not bitcoin" (只談區塊鏈，不碰比特幣）。

Coinbase 除了服務個人投資者，還發展出服務於機構的業務。Brian清醒地意識到，矽谷儘管不乏創新人才，卻沒有華爾街的資本厚度，對金融基礎設施也知之甚少。Brian派出"東渡使者"，向華爾街伸出橄欖枝，結果遭到一番嘲笑挖苦，空手而回。

大通摩根CEO Jamie Dimon毫不客氣地告訴媒體，比特幣不會存活多久。2014年前後，主流媒體大多熱衷於這樣的標題："Bitcoin's Financial Network is Doomed" (比特幣金融網路注定失敗）(Washington Post華盛頓郵報); "This Could be the End of the Bitcoin Era" （這恐怕是比特幣時代的終結）( Yahoo Finance 雅虎財經）。

直到2016年，華爾街日報、彭博社才開始派記者專門跟蹤報導比特幣動態。那時，紐約已經出現了Circle 和Gemini。

05---Brian 其人

沒有Brian Armonstrong，便不會有Coinbase的今天。

Brian不是個出色的領導者。他不善言辭，不愛與人打交道，不會討喜媒體，性格內向。在公司裡，常常見他戴上大耳機，任憑天塌下來也不管。他更熱衷於編程，熱衷於把產品做到極致。程式裡但凡有個bug，都令他抓狂。

他對企業文化，員工士氣這些東西，從來不以為然，認為如果員工不再相信公司，對比特幣沒有信仰，還是趁早離開Coinbase。他的為人處事有時近乎絕情。

曾經和他並肩戰鬥了幾年的合夥人Fred Erhsam離開Coinbase，創辦了基金Paradigm；公司的第一名員工Olaf Carlson Wee也離開公司，創辦了Polychain Capital 基金。

Brian之所以能把Coinbase帶出來，在於他的遠見、執著，在於他對比特幣堅定的信念。他始終在為一個目標努力--讓更多的人能夠輕鬆地交易比特幣，無懼比特幣"正統"派追隨者的排斥和攻擊。他和團隊的努力，幫助比特幣不斷走向主流。

從Brian身上，我們還看到矽谷精神：想別人所不敢想，做別人所不敢做。

06---Coinbase與JP Morgan的握手

2019年春天的一個早上，Brian來到紐約，在大通摩根總部見到了銀行CEO Jamie Dimon。比特幣依然存在。

儘管比特幣尚未成為世界貨幣，Coinbase已經在籌備申請銀行牌照。這離Fred Wilson2013年的預言--Coinbase成為比特幣的大通摩根--已經過去了近6年。Dimon答應為Coinbase提供銀行服務，終於幫Brian洗去被矽谷銀行開除的恥辱。

4月14日，Coinbase將登陸納斯達克，上市後預計市值為1000億，大通摩根的市值現為4655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