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sa 最新研究：1.1 億筆交易背後，Agent 支付正在重構互聯網商業

作者：Tim Conard（Visa 鏈上數據負責人）、Lucas Shin（Artemis 數據與研究）

編譯：佳歡，ChainCatcher

前言

Artemis 是鏈上數據領域的分析平台，Visa、Grayscale、Pantera、VanEck、Tether、Circle 等機構都在用它判斷鏈上和鏈下究竟在發生什麼。這份報告用的是 Artemis Analytics 的自有數據集，覆蓋 x402 和 Machine Payments Protocol 上的真實交易活動、經欺詐調整的指標，以及生態增長情況。

Visa 成立之初的目標不只是做一張卡的網絡，而是要建一套全球性的價值安全交換系統，不依賴某種特定技術或形態。代理型商業是這條演化路線上的新前沿。當軟體開始替用戶和企業發現、評估、購買商品與服務，新的基礎設施會隨之出現，用來在機器速度下支撐信任、授權、結算和控制。

這個新品類有可能改變支付被發起、被路由、被嵌入數位工作流的方式。這份和 Artemis Analytics 合作完成的研究，看的是今天圍繞代理支付正在成形的協議、標準、數據和市場結構，希望幫支付網絡、發卡行、收單方、金融科技平台和企業團隊看清這塊新的交易面在怎麼發育，最重要的機會和挑戰大概會出現在哪裡。

一、什麼是代理型商業

1.1 定義代理型商業

代理型商業是一種新興經濟形態：軟體能夠持續、自動地發現、評估並執行交易，其交易規模和運行方式都超出了傳統支付基礎設施最初的設計範圍。

自主程度有高有低。有些工作流仍然保留人在環節裡審核或批准購買，有些一旦配置完成就完全自動運行。代理可以買 SaaS 席位、訂差旅、自动处理应付账款、补实物库存、外包创意工作，很多时候在下单那一刻并没有人介入。

在這個大範圍裡，還冒出了一个新的子類：機器原生的、一美元以下的交易。AI 代理調用一個 API，收到 HTTP 402 響應（Payment Required），評估價格，付款，然後消費這個資源。整個循環耗時毫秒級，不需要結帳頁、不需要存好的卡、也不需要瀏覽會話，只需要一個錢包或一張卡、一筆預算和一個目標。

對支付服務商來說，代理型商業涵蓋多種新的交易類型，其經濟模型、風控要求和基礎設施需求都不同於傳統電商。

AI 從聊天機器人邁向自主代理的標誌，是它開始能夠規劃和處理多步驟任務、調用外部工具、評估結果，並自主調整執行策略。基於 Claude、GPT、Gemini 這類前沿模型構建的代理，現在已經在各個業務垂直領域投入生產環境。過去一年裡，這些代理在寫代碼和做研究上變得非常能幹，但它們天生受限於"能不能拿到東西"。

讓代理具備付款能力，這個限制就被解除：

• IT 代理在人員編制變動後，在 SaaS 平台上追加購買五十個席位。
• 行政代理在庫存不足時，重新訂購打印機墨粉和茶水間用品。
• 研究代理為同一家公司的申報文件，向五家金融數據商各花幾美分查詢，然後挑出最完整的那份數據。
• 營銷代理向十家圖像生成服務商各付 5 美分，渲染同一張產品圖，再選出最好的輸出。

代理支付跨越兩類差別明顯的交易。 第一類是宏觀交易，代理替人執行高價值、類消費者的購買，比如訂差旅、管理訂閱、採購物資。這類交易和傳統電商很像，代理扮演的是人類意圖的代理人。第二類是微觀交易，特徵是高頻、低價值的購買，由代理自己發起，比如 API 調用、數據查詢、算力訪問、工具使用。

兩類都真實存在且都在增長，但微觀交易才是最需要新支付架構的地方，也是新協議正在填補的缺口。

過去十二個月，有兩個開源支付協議上線來支撐第二類代理支付。x402（由 Linux 基金會持有，Coinbase 和 Cloudflare 孵化）自 2025 年 5 月以來處理了超過 1.357 億美元交易額，交易筆數 1.783 億筆。Machine Payments Protocol（由 Stripe 和 Tempo 開發，Visa 參與貢獻）自 2026 年 3 月中旬上線以來結算超過 3.8 萬美元，交易筆數約 18.46 萬筆。

以上為原始鏈上累計口徑，剔除刷量與測試後的調整口徑見方法說明與第四章。

1.2 為什麼是現在

1997 年，線上商業才剛起步。亞馬遜賣書兩年，PayPal 還不存在。在設計商用互聯網底層協議時，工程師預留了 402 狀態碼（Payment Required），設想未來支付可以像加載網頁一樣，成為互聯網的原生功能。

這套基礎設施始終沒有建成。卡通道帶著固定費用，讓一美元以下的商業無法成立，2000 年代所有做微支付的創業公司都失敗了，原因是處理一筆付款的成本超過了這筆交易本身的價值。既然沒有可行的方式直接為內容和服務收費，廣告就成了互聯網的默認商業模式。

真正的變化並不只是基礎設施升級，而是市場第一次出現了規模化、機器原生的支付需求。

最關鍵的進展是 AI 跨過了一道能力門檻。自 2025 年年中 Claude 4.5 和 GPT Codex 5.2 發布以來，代理已經能夠發現陌生的 API、理解它們提供什麼、評估價格並決定是否付款，全程自主、以機器速度進行，每筆交易發生時都不需要人來批准。

這種能力催生出一種此前不存在的有機需求：以程序化、按需的方式獲取 API、數據、算力和服務。代理需要持續地、大批量地付錢，同時不能有註冊帳號、事先談合同、手工走結帳流程這些摩擦。

新的結算基礎設施跟著這個需求信號出現。新一代區塊鏈把數字支付的成本和結算速度同時改善了數個量級。Tempo 這類專門為支付構建的鏈，現在能做到亞美分級費用和 500 毫秒結算。Base、Solana 這類成熟鏈上，gas 成本已經降到一美分的零頭，讓 0.01 至 1.00 美元區間的微支付第一次在經濟上成立。

關鍵在於，這套基礎設施本身並沒有創造出代理型商業的需求。專用鏈已經存在多年，也沒有自發長出按用量計費的 API 市場。真正推動市場形成的，是能力不斷增強的 AI 代理所產生的實際需求。

除了更好的結算經濟性，區塊鏈通道也變得更容易集成，且不必暴露底層複雜度：帳戶抽象、MPC 錢包、passkey、代付交易，越來越多地讓這些通道退到後台，對終端用戶、商戶和企業團隊都是隱形的。

Coinbase 在 2025 年 5 月上線 x402，Tempo 在 2026 年 3 月上線 MPP。幾個月內，兩個協議都跑出了真實的生產流量。有能力的代理創造了需求，新協議和新通道讓服務這批需求變得划算。

對現有機構來說，不作為的風險是被脫媒。如果少數幾個平台同時掌握代理支付的需求和交易路由，它們就能把支付流拉到現有網絡之外，微支付密集、傳統卡經濟模型最弱的品類尤其如此。一旦這個板塊在傳統支付棧之外形成規模，只通過高價值代理交易參與的現有機構，可能會錯過新興代理經濟中頻次最高的那一部分。

能把協議原生的速度，與現有機構級別的信任、合規和分發能力結合起來的玩家，最有條件定義下一代代理支付基礎設施。

二、交易形態與新的架構需求

2.1 一種新的交易模式

代理支付看上去可能和人類商業毫無相似之處。 一個人一天可能就做幾筆購買，每筆都是深思熟慮的，商戶也是他早就認識的。 一個執行研究任務的代理，可能一小時內做幾百筆購買，每筆幾美分甚至更少，每筆都來自它剛剛發現的不同供應方。

三個維度定義了代理交易的形態：頻次、金額、關係。 人類商業裡，交易是低頻、中高價值的，發生在已有關係的雙方之間，比如一個帳號、一份訂閱、一張存好的支付方式。

在代理型商業的微觀交易類別裡，交易是高頻、低價值的，發生在完全沒有過往關係的雙方之間。代理發現一個服務，評估價格，付款，然後走人。付款是買賣雙方之間唯一的互動。

互聯網歷史的大部分時間裡，電商實現了實物商品和較大額購買的直接付費，但數字內容和服務的價值往往是間接交換的。用戶用注意力（廣告）或打包訪問權（訂閱）來支付內容。

代理型商業讓直接的、按用量的交換在任何價位上都成為可能，付款可以掛到單次查詢、單次工具調用、單次數據請求上，小到一美分的零頭。在那個世界裡，工作和付款變得不可分割。

隨著代理型商業擴大規模，交易筆數的增長很可能遠快於金額增長。一次只花幾美元的代理會話，可能產生幾百甚至上千筆獨立付款，因此，任何採用逐筆授權機制的系統，在處理相同交易金額時，都必須完成比今天多得多的授權決策。

2.2 為什麼代理微支付需要新架構

卡的技術棧是為人類商業專門構建的：更少的交易筆數、更大的客單價、事先建立好的商戶關係。代理型商業中的高頻、亞美元（1 美元以下的小額交易）微支付，與傳統卡支付的交易特徵截然不同，因此需要在現有卡支付體系之上增加新的架構層。

差異體現在好幾個維度上。卡通道針對法幣計價購買、秒級授權、天級結算和人工驗證流程做了優化。機器原生的微支付板塊提出了新要求：亞美分級的支付經濟性、近乎即時的確認、機器可讀的憑證，以及在沒有事先商戶關係的前提下高頻交易的能力。

訂閱制和計量計費能繞開其中一部分約束，但代價是必須註冊帳號、事先談好定價、維持一段持續的商業關係。這個模式對已知客戶有效，對一個"發現服務、付一次錢、然後走人"的代理無效。

機器原生微支付的要求｜來源：Artemis，數據截至 2026 年 5 月

上面這張表說明了機器原生微支付在哪裡需要新架構，但卡並不是一套僵硬、靜態的技術棧。它是可以被擴展、可以在其上繼續構建的柔性基礎設施，行業頭部正在積極探索這一點。

Visa 的 Trusted Agent Protocol（TAP）、Visa Intelligent Commerce（VIC），以及面向 MPP 的 Visa Card Specification，都在演示卡基礎設施如何被改造來支撐代理發起的交易，從較高價值的代理人購買一直到機器原生的支付流。

因此，新型微支付協議並不是要取代銀行卡，而是在現有卡支付體系之上，覆蓋過去因成本過高而無法服務的小額交易場景。

這也正是新支付協議必要且正在湧現的原因。它們讓付款成為買賣雙方之間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互動，由此催生出一類新商戶：API、工具伺服器、賣微服務的開發者、按次查詢收費的數據提供方。這些生意需要機器可讀的支付流、接近零的接入摩擦，以及在極小金額上仍然成立的交易經濟性。

三、支付協議深度拆解

3.1 共同的基礎

HTTP 402 自 1997 年起就是 Web 規範的一部分。它的設計意圖，是讓伺服器（比如一個網頁）告訴客戶端（比如一個用戶）：資源存在，但需要付款才能訪問。x402 和 MPP 是頭兩個在這個沉睡了近三十年的狀態碼之上構建生產級支付基礎設施的協議。

兩個協議都遵循下面這個基本流程：

1. 客戶端向伺服器發出一個 HTTP 請求
2. 伺服器返回 402 狀態碼和一組支付要求：價格、接受的幣種、往哪裡付
3. 客戶端評估條款，附上付款，帶著憑證重新提交請求
4. 伺服器驗證付款，交付資源

整個交換直接發生在 HTTP 請求與響應的交互內部，沒有跳轉到支付頁，也沒有獨立的結帳流程或商戶集成。付款的工作方式和今天 Web 上的認證一樣，走 HTTP 請求裡的 header。任何伺服器只要返回一個 402，就能變成付費端點，也就意味著任何有錢的代理都能原生地為它付款。

3.2 MPP：雙方結算

信任模型。 MPP 沒有中間方。代理直接付給伺服器，伺服器交付資源。

結算。 主結算通道是 Tempo，一條專為支付構建的區塊鏈，最終性約 500 毫秒，費用低於千分之一美元。Tempo 還支持代付（gasless）交易，也就是代理或伺服器可以替對方承擔 gas 費，降低新參與者的摩擦。

MPP 還透過 Visa 的 Card Specification 和 Stripe 的集成原生支持卡，同一協議內也支持閃電網絡。一台伺服器可以同時提供多種支付選項，代理用同一套協議流程選擇它偏好的任意通道。這個設計把更多價值推向交易之上的平台層、工具層和信任層。

支付類型。 MPP 目前支持兩種付款方式。第一種是 charge，一次性付款，代理付錢，伺服器交付。單筆 charge 可以在一筆交易內原子化地拆分給最多十個接收方，這讓市場平台模式和收入分成得以在協議層實現。

第二種是 session，一條流式支付通道，代理把資金存入鏈上托管，伺服器增量交付價值。代理在消費服務的過程中簽發鏈下憑證，授權伺服器認領已交付價值對應的款項。伺服器可以在微秒級驗證這些憑證，不必每次請求都發起一次鏈上調用，讓 session 的運行速度接近一次標準 API 調用。未消費的資金可以退還給代理，伺服器在會話結束時批量結算憑證。

治理。 MPP 在 IETF 標準軌道上開發（draft-httpauth-payment）。IETF（互聯網工程任務組）是驅動互聯網的多數核心技術標準的責任機構，包括 HTTP 本身、TLS（HTTPS 背後的加密）和 DNS。進入 IETF 標準軌道意味著協議要走一套正式、公開的評審流程，任何工程師或組織都可以參與、評論、提出修改。這讓 MPP 成為唯一一個通過"產出了互聯網基礎協議的同一套流程"開發的代理支付協議。規範公開可得，設計上保持廠商中立。

3.3 x402：三方結算

信任模型。 x402 在交換中引入了第三方，稱為 facilitator（撮合方）。代理通過 x402 為某個資源付款時，款項先到 facilitator 手裡，由它持有資金、驗證伺服器是否交付了承諾的東西，確認後才把錢釋放給賣方。

結算。 x402 是一個開放支付協議，設計上可以在任何部署了 facilitator 的鏈上運行，不限於某個固定的區塊鏈集合。實際情況是，今天的活動集中在 Base、Solana 和 Polygon 上，其中 Base 承載了絕大部分交易額。這些鏈上的付款以穩定幣在鏈上結算，主要是 USDC。

facilitator 架構本身也與通道無關。雖然目前的 facilitator 主要在鏈上結算，但這套架構同樣兼容通過 ACH、SEPA 或卡網絡等傳統通道結算的 facilitator。這個結構讓 facilitator 成為 x402 模型中關鍵的變現層和信任層。

支付類型。 x402 目前支持標準的固定價格付款，以及一種叫 Upto 的按消費計費模式。用 Upto 時，代理授權一個上限金額，只為實際消耗的部分付費。這是為那些代理事先並不知道自己會用掉多少資源的可變負載設計的。

治理。 x402 最初由 Coinbase 創建，是一份專有規範。2026 年 4 月，協議的托管權移交給 Linux 基金會，後者成立了 x402 基金會作為廠商中立的治理機構。x402 基金會最初由 Coinbase、Cloudflare 和 Stripe 共同推動，啟動時獲得的支持方包括 Visa、Amazon Web Services、American Express、Base、Circle、Fiserv Merchant Solutions、Google、KakaoPay、Mastercard、Merit Systems、Microsoft、Polygon Labs、Shopify 和 Solana 基金會。

轉向 Linux 基金會下的開放治理，釋放的信號是要把 x402 固化為一項共享的行業標準，而不是單一公司的項目。

3.4 這些差異意味著什麼

兩個協議都很新，都在演進。上面描述的鏈、支付方式、幣種和功能，反映的是今天已經上線的狀態。

兩套架構都被設計成可擴展的：x402 與通道無關的 facilitator 模型，意味著接入一個新 facilitator 就能加入任何新結算通道；MPP 的多通道設計，意味著新的支付方式可以在協議層被支持。隨著兩個協議成熟，功能集會繼續擴張。

四、數據顯示了什麼

除非另有說明，本章所有指標均按 Artemis Analytics 的自有方法論做過調整。

4.1 x402：11 個月的實時數據

x402 累計交易額（調整後），2025 年 10 月 20 日至 2026 年 4 月 21 日｜來源：Artemis

x402 自 2025 年 5 月上線以來，處理了 1500 萬美元調整後交易額，調整後交易筆數 1.096 億筆。活動在 2025 年 10 月急劇提速，月度交易筆數從約 4 萬漲到 380 萬。僅 2025 年 11 月一個月，協議就處理了約 3800 萬筆交易。

x402 平均單筆交易金額（調整後）｜來源：Artemis

交易筆數和交易額隨時間出現了明顯背離。2025 年 11 月是按筆數計的活動峰值月，3800 萬筆產生了 515 萬美元調整後交易額。2026 年 3 月呈現出完全不同的形態，164 萬美元調整後交易額只對應 210 萬筆交易，單筆均值是有記錄以來最高的一个月。

前 1% 的買方（約 4000 個錢包）占了約 90% 的調整後交易額和約 50% 的調整後交易筆數。這種集中度推高了平均單筆金額。不過更寬泛的趨勢仍然說明，x402 支撐的支付規模和工作流組合，比"微支付"這個詞本身所暗示的要更廣。

x402 分鏈交易筆數（調整後）｜來源：Artemis

鏈上分布。 Base 壓倒性地主導了這個生態，占到約 90% 的調整後交易筆數和 93% 的調整後交易額。Solana 按交易筆數排第二，Polygon 第三。就現階段而言，x402 明顯是一個以 Base 為中心的市場，其他鏈貢獻的活動有意義但仍屬次要。

x402 分品類交易筆數占比（調整後）｜來源：Artemis

品類分布。 按交易筆數計，Agent-to-Agent Services（代理對代理服務）是遙遙領先的最大品類，這正反映了定義機器原生商業的那種高頻、低價值交易模式。

這個品類捕捉的是鏈式工作流：一個代理為某個子任務付錢給另一個代理，比如數據檢索、任務執行、推理，也就是說單次用戶請求可以生成一連串交易。未被歸類的長尾端點占了大部分交易額，凸顯出供給側的碎片化，以及對更好的發現和聚合工具的需求。

x402 買方支出集中度（調整後）｜來源：Artemis

買方集中度。 美元支出高度集中在很窄的一批買方手裡。不到 0.02% 的買方產生了約 48% 的調整後交易額。這與一個早期市場的特徵一致：即便整體參與者基數在擴大，仍然是相對少量的成熟參與者驅動著大部分經濟活動。截至目前，x402 有超過 42.2 萬個調整後買方。

x402 累計賣方數量（調整後）｜來源：Artemis

供給側。 x402 至今記錄到約 5300 個調整後賣方（即商戶）。傳統商戶接入往往要幾周時間並需要一家支付處理商，而在 x402 上，任何開發者都可以部署一個可收款端點，立刻開始接受付款。

有兩股順風說明代理可消費資源的供給側會繼續擴張：第一，AI 正在降低創造數字產品的門檻，意味著會有更多人和代理成為商戶；第二，新的 Web 服務和應用越來越多地是為代理設計的，API 優先、即時可訪問、按請求定價。

4.2 Machine Payments Protocol：上線頭 33 天

MPP 在 2026 年 3 月中旬上線，在本次分析時點剛上線一個多月。考慮到協議還處在早期階段，細粒度拆分的意義不如 x402 那麼大，這裡的重點放在總量活動，以及 MPP 兩種支付類型之間正在浮現的結構性差異。

MPP 累計交易筆數（調整後），2026 年 3 月 18 日至 4 月 21 日｜來源：Artemis

MPP 上線以來處理了約 2.5 萬美元調整後交易額，調整後交易筆數約 11.5 萬筆。交易增長從第一天起就穩定且大致呈線性，日均約 4000 筆調整後交易。

MPP 按支付類型劃分的交易額（調整後），charge 與 session｜來源：Artemis

charge 占到 97% 的調整後交易筆數。session 的單筆金額顯著更大，但在整體活動中仍是很小的一部分。如 3.2 節所述，session 允許代理把資金存入鏈上托管通道，在消費服務的過程中增量付費。由於伺服器是批量結算累積的憑證而不是逐次請求結算，即便底層用量是細粒度的，單筆 session 交易看上去也會比 charge 大。早期 session 活動說明這個模式正在被試用，但還沒有獲得廣泛採用。

MPP 按支付類型劃分的平均單筆金額（調整後）｜來源：Artemis

交易額是逐步累積的，大多數交易仍在亞美分區間。charge 的平均單筆金額在這段時間裡一直平穩維持在 0.17 美元附近，session 的平均單筆金額是 2.15 美元。session 單筆金額的上行，很可能反映的是開發者在測試流式支付模型時用了更大的存款金額來做實驗。

MPP 累計買方與賣方數量（調整後）｜來源：Artemis

MPP 至今記錄到超過 2800 個調整後買方和 90 個調整後賣方。約 32:1 的買賣方比例說明需求跑在供給前面，越來越多的代理在一批仍然有限的可用端點上交易。供給側仍然發育不足。x402 在最初幾個月的賣方數量也是類似量級，之後才開始急劇加速。

五、信任、身份、支出控制與爭議處理

5.1 代理信任是最難的問題

傳統商業默認買方是人，具備意圖、判斷力和可追責性。代理型商業對這三點都提出了問題。買方是一段基於授權行事的軟體，以機器速度做決策，往往沒有實時的人工監督。這帶來了一個信任問題，任何一個協議單靠協議層都無法完全解決。

買錯風險。 最簡單的失效模式是代理買錯了東西。代理誤解了任務、選錯了服務，或者為某個資源付了過高的價格。人類商業裡，買方在結帳前會發現錯誤，或者事後發起爭議。

自主運行的代理可能根本意識不到這個錯誤，而在機器速度下，一個配置有誤的代理可以在任何人注意到之前執行幾百筆糟糕的交易，製造出規模上難以收拾的對帳、退款和爭議負擔。

對抗性攻擊。 提示詞注入，也就是惡意輸入操縱代理去執行未授權的動作，目前仍是一個活躍的研究領域，沒有完整解法。攻破代理推理過程的攻擊者可以重定向購買、盜走資金，或者在相連的多個服務上觸發未授權支出。攻擊面隨自主度增長：代理交易的自由度越高，一個被攻破的代理能造成的破壞就越大。

責任歸屬。 當代理做出一筆未授權購買，責任方一開始可能並不清楚。授出權限的那個人、托管代理的平台、推理出錯的模型提供方、接受了這筆付款的商戶，各方都有站得住的主張和抗辯。現有的法律和監管框架不是為這條委託鏈設計的，明確的先例也未必存在。

連鎖失敗。 隨著代理型商業成熟，代理會越來越多地與其他代理交易，而不是直接與商戶交易。一個合規代理可能付錢給文檔審閱代理來分析合同，後者又付錢給法律研究代理去檢索相關判例，再由後者付錢給數據庫代理去調取法院文件。

這類代理對代理的鏈條通過專業分工創造價值，但也通過相互依賴引入了風險。如果鏈條中任何一個代理交付了糟糕的結果，它上游的每一個代理都已經為基於這個輸出的工作付過錢了。要糾正這個錯誤，就需要把爭議沿著鏈條逐環向後傳導。這種多跳支付鏈在傳統商業裡沒有對應物，也不存在解開它們的既有處理機制。

5.2 當前的解決方案

上面這些信任挑戰，正在技術棧的多個層面被處理，加密原生和卡原生兩邊的玩家都在動。

協議層。 x402 和 MPP 這類支付協議正在把信任直接構建進交易機制裡。第三方 facilitator 的做法可以在釋放資金前驗證交付，托管機制讓買方只為已消費的價值付費，按消費計費的授權則透過給單次請求的支出封頂來限制敞口。這些都是協議級的防護，但效果取決於買賣雙方選擇使用哪個協議、哪種支付類型。

身份層。 生態仍然是碎片化的。多數代理用 API key 或錢包地址做認證，這能驗證訪問權限，但對歷史記錄和可靠性什麼也說明不了。

x402scan、MPPscan 這類公開註冊表提供基礎的端點發現。Coinbase 的 Bazaar 註冊表把商戶映射到收款地址。ERC-8004（Trustless Agents Standard）的目標是讓代理聲譽可以跨網絡攜帶，讓商戶在決定是否交易之前先核驗代理的交易歷史。

卡這一側，Visa 的 TAP、Mastercard 的 Agent Pay、以及 Stripe 與 OpenAI 的 ACP，幫助把代理身份錨定到現有授權框架上，繼承了幾十年積累的 KYC 和風控基礎設施，但都與卡通道綁定。

策略層。 可編程的支出控制正在兩個生態裡同時出現。Coinbase Agentic Wallets 在 Base 上提供帶可編程限額的代付交易，Turnkey、Privy、Safe 等策略層則把白名單、支出上限和商戶路由直接編碼進錢包基礎設施。卡這一側，帶發卡行自定義支出規則的令牌化憑證，透過大家熟悉的基礎設施發揮同樣的作用。

5.3 尚未解決的問題

目前沒有一個通用的代理身份標準，能夠把新興的加密原生通道和已經存在的傳統通道連起來。在一個生態裡建立的聲譽無法轉移到另一個生態。

爭議缺少既有的處理機制。拒付窗口和舉證要求當初是為人類速度、買方意圖明確的商業設計的。當一個代理每小時執行數千筆交易，"單筆有爭議的訂單"這個概念，無法映射到幾百次亞美分的 API 調用上。

此外，責任在法律上仍然模糊。沒有任何司法轄區確立了明確先例，來規定責任如何在授出權限的人、托管代理的平台、模型提供方和商戶之間分配。

這些缺口既是今天代理型商業中最重大的風險，也是傳統支付生態中的現有機構最清晰的價值增量機會。

六、標準格局

6.1 代理型商業技術棧

代理型商業需要在多個基礎設施層之間協調，從代理如何通信一直到錢如何移動。沒有任何單一標準能覆蓋完整技術棧，而且這個格局在快速演變。

代理型商業標準格局，各層級正在湧現的協議｜來源：Artemis，數據截至 2026 年 5 月

這些標準合在一起，構成了代理型商業正在成形的基礎設施棧，從通信和身份一直到授權和支付執行。

6.2 卡原生協議

x402 和 MPP 定義的是代理如何為機器原生資源付款，與此並行，另一批協議正在為"代理代表人類消費者、通過現有卡基礎設施完成交易"的場景湧現。

Visa TAP。 Trusted Agent Protocol 讓商戶通過經密碼學簽名的 HTTP 消息，驗證某個 AI 代理確實被授權代表某位用戶行事。TAP 在現有 Web 和商戶基礎設施之上加了一個標準化的信任層，商戶不必大改自己的支付棧就能處理代理發起的交易。TAP 與 Cloudflare 共同創建，Shopify、Microsoft 和 Stripe 提供了輸入，2025 年 10 月上線，早期採用方包括 Nuvei、Adyen 和 Stripe。對傳統支付生態來說，TAP 是從現有卡基礎設施通往代理發起商業的最直接路徑。

ACP（Stripe + OpenAI）。 Agentic Commerce Protocol 讓代理通過現有商戶結帳流程、用卡支付完成購買。代理平台和商戶必須互相預先批准才能發生交易，形成一個只有經審核參與者才能交易的策展式市場。付款由 Stripe 處理，OpenAI 在標準處理成本之上向商戶收取一筆費用。

UCP（Google/Gemini + Shopify）。 Universal Checkout Protocol 讓代理直接在 Google 的產品面內完成購買，比如 Search AI Mode 和 Gemini 應用。商戶保有客戶關係的完整所有權，並在所有交易中仍是記錄商戶。該協議由 Google 和 Shopify 聯合開發，參與方超過 20 家，包括 Etsy、Wayfair、Target 和 Walmart，支持 REST、MCP、AP2 和 A2A 集成。

VIC（Visa）。 Visa Intelligent Commerce 是 2026 年 4 月發布的單一集成入口，讓商戶、收單方和代理平台參與代理型商業。這個平台與協議無關，通過一次集成就支持 TAP、x402、MPP、ACP 和 UCP。它提供令牌化、基於 passkey 的認證和可編程支出控制，允許用戶設定金額上限、商戶類別，或者要求實時批准。對商戶來說，VIC 不需要逐個對接每一種代理協議。對支付生態來說，它把 Visa 定位成代理與現有商業基礎設施之間的連接層，目前已有超過 100 家合作方，其中 30 家在 VIC 沙盒中積極構建。

AP2（Google + 60 家合作方）。 Agent Payments Protocol 引入了經密碼學簽名的 mandate（授權書）作為代理授權的基礎。Intent Mandate 記錄代理可以代表用戶購買的條件，Cart Mandate 記錄某筆交易的具體商品和價格，Payment Mandate 授權最終付款。該協議與支付通道無關，支持卡、銀行轉帳和加密貨幣。AP2 被設計成 A2A 和 MCP 二者的擴展，定位是一個可以架在多種支付協議之上的授權層。合作方包括 Mastercard、American Express、PayPal、Adyen、Coinbase 和 Salesforce。

Agent Pay（Mastercard）。 Agent Pay 用 Mastercard 的令牌化技術創建代理專屬的支付憑證。消費者在設定的參數範圍內授權代理代表自己行事，代理使用消費者卡片的令牌化版本完成購買。支出限額、商戶類別和其他護欄都是可編程的，並直接綁定到憑證上。

6.3 趨同，以及規模化的條件

加密原生協議和卡原生協議之間的界線已經開始模糊。MPP 現在通過共享支付令牌同時覆蓋鏈上加密支付和法幣支付，Visa 的 Card Specification SDK 被設計用來把協議延伸進基於卡的代理商業。實際效果是，一套機器支付框架可以越來越多地同時支撐穩定幣流程和卡交易。

對卡網絡和發卡行來說，這開辟了一條進入代理支付流的路徑，不需要商戶去採用一套完全獨立的技術棧。從另一個方向看，Stripe 在 2026 年 3 月增加了對 Base 上以 USDC 進行的 x402 支付的支持，把穩定幣原生的支付流接進了更廣的代理商業生態。

方向指向的是趨同而不是競爭：銀行卡更適合代理代表人類完成傳統消費，穩定幣更適合機器原生微支付，而混合工作流可能同時使用兩種通道。

要讓這種趨同越過早期採用階段，還有三件事需要發生：

• 標準之間的互操作性需要成熟。 隨著時間推移，代理應該能在單一工作流內組合使用 AP2 式的授權 mandate、x402 或 MPP 的支付執行、以及 TAP 或類似系統的信任與卡端驗證，而不必為每一種組合做定制集成。
• 監管框架需要追上技術。 代理發起的交易、責任歸屬、跨境代理商業該如何處理，目前仍未定論，尤其是當這些系統開始跨多條支付通道和多個司法轄區運行時。
• 現有機構需要明確的角色。 處理全球大部分支付的這些機構，需要看清自己在技術棧中的位置：是做代理憑證的發行方，是做代理交易的處理方，還是做加密原生協議目前仍然欠缺的信任與爭議基礎設施的提供方。

七、應用場景

7.1 概覽

今天交易量最大的場景是線索補全、數據抓取、推理與推理路由、以及網頁搜索。線索補全是其中一個顯而易見的高價值工作流，代理按次查詢付費，拉取個人或公司檔案、驗證郵箱、補全 CRM 數據。

除此之外，一條不斷增長的服務長尾正在出現：社交媒體情報（抓取 LinkedIn、X 和 Reddit 數據）、圖像與視頻生成端點、Google Maps 查詢、電話呼叫 API、代理式搜索。

有一個例子能說明這件事的走向：人臉搜索端點，代理上傳一張圖片，收到全網範圍內概率最高的身份匹配結果。這類小眾但高價值的服務，永遠不值得為它承擔一個完整 SaaS 產品的開銷，但作為一個按請求收費、代理可以發現並調用的 API 卻完全說得通。隨著生態成熟，這類有創造性的長尾場景很可能會大量湧現。

代理在為什麼付費，機器發起支出的早期品類｜來源：Artemis，數據截至 2026 年 5 月

7.2 按次查詢服務

一個構建公司檔案的研究代理，可以向多家數據提供方各花幾美分查詢，比較結果，選出最好的那份。總成本可能不到一美元。

在傳統模式下，同樣的工作流往往需要向單一供應方訂閱，且在需要的那一刻沒有比價的能力。這是低摩擦支付所釋放出的最清晰的商業形態之一。代理沒有帳號、沒有事先談好的合同、和賣方也沒有長期關係。它發現端點、付款、評估輸出，然後走人。

這個模式的適用範圍遠不止數據補全。開發者可以把文檔解析器、翻譯服務、代碼審查工具，或者其他 MCP 可訪問的功能，暴露成一個付費端點。代理可以按需發現並調用這個工具，提供方不需要圍繞它建一整個 SaaS 生意。這降低了成為機器經濟中商戶的門檻，也催生出一條專業化、按次付費服務的長尾。

這個模式已經開始被產品化。Merit Systems 構建的 AgentCash 把錢包管理、商戶發現以及對 420 多個付費 API 的訪問，打包成面向 Claude Code 這類代理框架的單一集成。這個平台讓代理無需逐個配置就能訪問數百項付費服務，把 x402 和 MPP 上協議層支付的複雜度都抽象掉了。

7.3 流式與計量服務

不是所有代理支付都是單次請求與響應的交易。有些工作流需要在一段時間內持續訪問某個資源。一個編碼代理可能要連續消耗幾個小時算力，一個監控代理可能持續接收行情數據，只為它實際用到的那部分數據流付費。

MPP 的 session 就是為這個模式設計的。代理存入資金，邊消費邊增量付費，任務結束或質量低於預期時可以隨時停止。商戶按已交付的用量獲得報酬，買方則不必為需求波動的場景承諾一份固定訂閱。對於用量連續、不可預測、且與任務完成度緊密綁定的代理工作流，這個模式更合適。

7.4 代理對代理服務

代理型商業中一個標誌性的場景，是代理直接與其他代理交易。單次用戶請求可以觸發一連串機器對機器的購買，一個代理把子任務分派給專門的服務：搜索、數據補全、算力、執行，每一項都在需要的那一刻被程序化地付費。

這是一塊全新的商業面。購買與購買之間沒有結帳頁、沒有購物車、也沒有人工審批環節。工作流持續運行，每個代理評估並為鏈條中的下一個服務付費。如前文第四章所述，這已經是 x402 按交易筆數計的最大活動品類。

這是代理自己創造出來的商業最清晰的例子之一。付款被直接嵌入工作的執行過程，讓專業化的服務得以實時協調並交易。

八、經濟模型與價值歸屬

8.1 變現模式

上面這些場景有一個共同特徵：高頻、低價值、買賣雙方之間沒有事先存在的關係。服務這類商業的經濟模型，和傳統支付非常不同，而兩個支付標準生態（x402 和 MPP）目前捕獲價值的位置也不一樣。

代理型商業中的價值歸屬，x402 與 MPP 兩個生態對比｜來源：Artemis，數據截至 2026 年 5 月

在 x402 中，交易額流經 facilitator 層，中介方可以針對驗證、結算和相關信任功能收取處理費。在 MPP 中，價值在交易層歸屬較少，更多歸屬到周邊生態：聚合需求的平台、簡化集成的工具，以及幫助買賣雙方有信心交易的信任層或發現層。

這個差異塑造了兩個生態各自的擴張方式。x402 變現的是資金流中的中介角色，MPP 則把變現重心推向分發、路由和信任。對現有機構來說，關鍵問題是可持續的經濟性最終會落在哪裡。

8.2 可持續的優勢

代理型商業讓新商戶進入市場變得異常容易。開發者可以用相對小的集成開銷，把一個現有 API 放到 402 兼容的付費牆後面，同樣的基本邏輯也適用於更廣的機器支付生態。這是刻意為之的設計。x402 和 MPP 的構建目標就是降低供給側的接入摩擦，讓新服務更容易實現變現。

容易進入並不等於可持續的經濟性。 當新端點可以被快速上線、競爭性供給容易被複製，價值就會從單個商戶身上轉移到更難複製的那些層級。在電商領域，類似的動態把可持續價值推向了平台和支付基礎設施，而不是被它們賦能的商戶長尾；在代理型商業裡，最強的結構性優勢坐落在分發、信任和基礎設施上。

誰控制代理如何發現並路由到服務，誰就控制需求。誰構建出幫助代理在競爭供應方之間做選擇的身份與聲譽系統，誰就能降低欺詐、提升轉化。而誰提供結算、合規與爭議基礎設施，誰就被嵌入了交易流本身。

這正是傳統支付行業天然有優勢的地方。支付網絡、發卡行和收單方花了幾十年建設的能力，恰恰是代理型商業規模化時仍然需要的：身份核驗、支出策略執行、欺詐識別、跨境結算、商戶風險評估。

新協議提供的是可編程性、速度，以及傳統卡通道在極小額交易上難以匹敵的成本結構。但它們目前還沒有提供現有機構量級的信任基礎設施、監管覆蓋或商戶分發能力。

九、合規與監管考量

9.1 這些協議如何對應現有監管

代理支付協議無法乾淨地對應到現有的支付監管上。

在 x402 式的模型裡，facilitator 可能會臨時持有資金、驗證交付條件、再把款項釋放給賣方。取決於這個角色如何設計、以及某個司法轄區如何解讀，它可能觸及資金轉移、支付處理、托管或相關牌照框架。MPP 式的直連模型減少了專職中介的角色，但提出了另一個問題：當沒有任何一方明確處在買賣雙方之間時，與這筆交易相關的監管義務由誰承擔？

跨境複雜度又疊加了一層不確定性。一個司法轄區內的代理可能付款給另一個轄區的伺服器，而基礎設施或服務提供方還牽涉到更多轄區。現有跨境支付框架的構建前提是交易對手可識別、司法歸屬較清晰、交易流較慢，而代理交易把這些前提壓縮掉了。對支付服務商來說，這意味著合規架構可能會從後台職能變成一種競爭差異化來源。

9.2 穩定幣合規

兩個協議早期的結算路徑，都讓穩定幣監管與代理型商業的未來直接相關。在美國，GENIUS 法案為支付類穩定幣發行方建立了聯邦層面的牌照與儲備框架，給基於穩定幣的支付流提供了比此前更清晰的監管基礎。

對 x402 而言，活動一直與 USDC 緊密關聯，尤其是在 Base 上，這給了這個生態一個相對親機構的起點。但 x402 本身並不必然局限於單一穩定幣或單一鏈，具體實現可以隨 facilitator 和網絡而變。

對 MPP 而言，目前的實現包含了 Tempo 上的 pathUSD 這類加密原生結算機制，但協議的範圍比任何單一通道都更寬，同時也被設計成支持共享支付令牌這類與法幣掛鉤的支付方式。

對傳統支付受眾而言，穩定幣合規問題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決定了這些資金流能否被整合進受監管的金融基礎設施。如果穩定幣結算有明確的監管地位，它對銀行、收單方和處理商來說就是一條更可行的、可以在其上構建的通道。如果監管處理在各轄區之間仍然割裂，機構採用的速度就會慢下來。

9.3 與代理相關的特殊考量

現有的 KYC 和反洗錢框架是圍繞人類客戶設計的。在代理型商業裡，這個前提失效了。

核心的合規問題變成了：出於識別、監測和監督的目的，真正相關的"客戶"到底是誰？是把權限授給代理的那個人，是運營代理的平台，是給錢包充值的實體，還是三者的某種組合？這一點上的監管處理仍未定論。

稅務和申報義務面臨類似挑戰。一個代理可能在單次會話中跨多個司法轄區執行數千筆小額交易，產生現有系統當初並未設計承載的申報負擔。買賣雙方對彼此的身份、所在地或法律狀態可能都只有有限的可見度。

對正在評估這個市場的支付服務商來說，讓代理交易在規模上可追溯、可審計、可申報所需的基礎設施，本身很可能會成為一個重要的價值創造層。

十、展望

10.1 未來機會

代理型商業已經開始運轉，但整體仍處於早期發展階段。協議存在，交易模式可見，而周邊基礎設施仍然建設不足。這創造出幾個明確的增長與投資機會：

卡與穩定幣的混合結算。 對發卡行和收單方來說，最直接的機會之一是混合結算：前端用卡，後端用穩定幣。持卡人體驗保持不變，結算則轉到穩定幣通道上，支持更快的收款、連續的結算窗口和更低的跨境成本。

這讓現有機構有辦法分享穩定幣基礎設施在速度和成本上的優勢，同時不需要商戶或消費者改變行為。隨著代理型商業擴大規模，對於那些希望通過自己已經運營的基礎設施接觸機器發起支付流的機構，混合結算很可能會成為一條有吸引力的路徑。

協議趨同與互操作性。 x402 和 MPP 目前作為彼此獨立的生態運行，結算通道、信任模型和商戶基礎都不相同。隨著時間推移，代理需要能在協議之間路由交易，而不必為每一個協議做定制集成。

趨同的早期跡象已經出現：MPP 同時支撐加密和卡關聯的支付流，Stripe 在 Base 上對 x402 的支持則把穩定幣原生支付接入了更廣的支付基礎設施。幫助代理為每種交易類型選擇正確協議的互操作層，可能會成為技術棧中一個重要的控制點。

跨境代理商業。 跨境活動很可能會是代理型商業的默認特徵，而不是小眾邊緣情況。代理可以跨轄區發起交易，繞開現有合規體系所依賴的傳統身份與居住地錨點。而在機器速度下處理合規、貨幣轉換和轄區路由的基礎設施仍不成熟。對具備全球覆蓋的支付網絡來說，這是現有能力的自然延伸，也是近期最清晰的差異化價值機會之一。

代理成為商戶。 今天代理主要扮演買方，但隨著時間推移，它們也會成為賣方。隨著構建和部署軟體的成本繼續下降，更多開發者、公司和工作流將有能力把專業化服務直接暴露給代理。這會顯著擴大生態的供給側，帶來更多代理可訪問的端點、更多小眾服務，以及流經支撐它們的支付通道的更多交易量。

10.2 結語

代理型商業正在成形。x402 和 Machine Payments Protocol 在處理真實交易，商戶和代理平台開始在其之上構建，周邊的標準格局也開始圍繞一組共同需求收斂：信任、身份、授權、結算。

這個市場中正在浮現的交易模式是高頻、亞美元、自主，且往往跨境的。協議解決的是速度、可編程性和成本。但要規模化進入受監管的金融體系，還需要現有支付玩家花了幾十年建設的那些東西：信任基礎設施、合規框架、商戶分發和爭議處理。

這個缺口定義了機會，而 Visa 已經在市場的兩側都完成了佈局。 TAP 和 Visa Intelligent Commerce 把卡基礎設施連到更高價值的代理人交易，面向 MPP 的 Card Specification SDK 和對 x402 基金會的參與，則把 Visa 的觸角延伸進機器原生的微支付。

這個覆蓋廣度反映的正是貫穿全篇的趨同判斷：宏觀和微觀兩種交易模型可能起步於彼此獨立的生態，但隨著時間推移，它們很可能會通過共享的信任、身份和結算層連接起來。

這個市場仍處於早期階段，許多關鍵基礎設施尚未定型。那些現在就參與建設信任機制、支出控制和協議互操作性的機構，最有可能在代理型商業走向規模化之後，繼續占據核心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