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幣安創始人 CZ 談 FTX、Hyperliquid 與 1011 事件

核心觀點
Summary: 在最頂尖的領域裡,只領先一點點,就可能產生非常大的回報差異,所以未來需要 specialization,也就是專業化。
吳說區塊鏈
2026-10-01 13:33:52
在最頂尖的領域裡,只領先一點點,就可能產生非常大的回報差異,所以未來需要 specialization,也就是專業化。

原文標題:CZ Binance 創始人:這波加密牛市可能讓你致富

原文整理:When Shift Happens

原文編譯:吳說區塊鏈

幣安創始人趙長鵬(CZ)9 月 25 日接受 When Shift Happens Podcast 頻道專訪時,回顧了自己從加拿大移民家庭,到組建早期團隊並創辦 Binance 的經歷。他認為,Binance 早期快速成長,得益於團隊執行力、用戶保護和對行業變化的把握,而當前加密市場仍遠未飽和。CZ 還談到 Binance 上幣項目表現、普通投資者參與早期項目、數字"4"梗、FTX 崩盤、美國司法經歷與總統赦免,並回顧 Binance 2019 年被盜和 Bybit 遭黑客攻擊後的不同處理方式。訪談後半段,他回應 Hyperliquid 與 Binance 的競爭、HYPE 尚未上線 Binance、2025 年 10 月市場暴跌爭議,並分享如今在加密監管、YZi Labs 和 Giggle Academy 上投入更多精力的原因,以及對 AI 教育、下一代培養和加密長期發展的看法。

嘉賓發言不代表吳說觀點,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請嚴格遵循當地法律法規。音頻轉錄和翻譯由 GPT 完成,可能包含錯誤。

從加拿大移民家庭到 Crypto Guy

Kevin:你剛剛才到,又馬上要走?這種來了又走,基本就是你現在的生活狀態?

趙長鵬(CZ):差不多,而且現在還有一點困。我去一個地方,通常只待一晚或者兩晚,然後就離開,因為後面總還有其他事情。

Kevin:你怎麼扛得住這種節奏?

趙長鵬(CZ):我也不知道。不過現在其實比以前輕鬆多了,我已經有了更多可以自己安排的時間。

Kevin:那你怎麼決定去哪裡、參加什麼活動?

趙長鵬(CZ):其實不是我決定,我通常讓團隊來選。我的團隊很擅長處理這些事情,尤其是這種活動,應該和誰聊、上哪個 Podcast,基本都是他們安排。

Kevin:如果我告訴你,你人生中最大的變化其實還沒有發生,你覺得未來最大的變化會是什麼?

趙長鵬(CZ):我相信最大的變化還沒有發生,只是我不知道它具體會是什麼。我認為,未來的機會永遠比過去更多,而且變化的速度越來越快,幅度也越來越大。互聯網出現以前,要讓整個世界同時發生變化非常困難;現在信息流動更加自由,我們又有了一個關於"錢"的網絡,也就是區塊鏈,現在又出現了 AI。所以我認為,未來還會出現很多巨大的變化,只是我不知道它們具體會是什麼。AI 會帶來大量效率提升,而效率提升又會進一步加快這些變化。

Kevin:那我們從最開始講起,你是誰?

趙長鵬(CZ):我就是一個 Crypto guy,也可以說是一個 Crypto sales guy。特朗普總統曾經叫我 "the crypto guy"。我是區塊鏈技術非常堅定的支持者,我認為到目前為止,自己最大的貢獻主要也在這個領域,未來大部分精力應該還是會放在這裡。我現在也會去很多不同國家,幫助他們討論加密監管框架之類的問題,所以大家通常會把我看成一個推廣加密的人。

Kevin:我們採訪過的很多人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人生裡發生過某些事情,可能是挑戰,也可能是某種創傷,最後讓他們產生一種必須證明自己的動力。你的人生裡發生過什麼,可以解釋為什麼你在 50 歲以前,就被列入全球最富有的人之一?

趙長鵬(CZ):首先,我不認為那些排名是準確的。我可能是前 100,也可能是前 500,我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很多非常有錢的人根本不在那些榜單裡,而且我認為外界對我淨資產的估值嚴重偏高。

Kevin:那你的動力到底來自哪裡?

趙長鵬(CZ):我想不起童年裡有什麼特別嚴重的創傷,但我小時候家裡確實比較窮。我們全家移民到了加拿大,我父母當時的收入都接近最低工資。相比之下,我身邊的一些朋友是從台灣、香港或者其他地方通過投資移民來到加拿大的,他們的家庭條件比較富裕,所以小時候確實會有一點比較,也會有一點壓力。不過總體來說,我沒有什麼特別糟糕的童年經歷。我有很多很好的台灣朋友,他們和他們的家人對我都非常好,只是客觀上存在一些經濟條件上的對比。

我反而覺得自己很幸運,因為我是站在父母肩膀上的。我父母移民加拿大,本身就是為了我和姐姐能夠擁有更好的未來,所以我基本算第二代移民。大家經常說,第二代移民會看到第一代有多辛苦。像我父母當時英語說得不太好,第一代移民往往需要做收入接近最低工資的工作,而且非常辛苦。第二代看到父母經歷這些以後,通常就會產生繼續往前走的動力,我覺得這可能給了我一些驅動力。通常到了第三代、第四代,這種動力可能就開始逐漸減弱。

Kevin:你剛才提到了姐姐,她現在做什麼?

趙長鵬(CZ):她也是技術背景,以前在東京的一家初創公司工作,後來去了 Morgan Stanley,而且很年輕的時候就成為了 Managing Director。Morgan Stanley 全球可能也就幾百名 Managing Director,但公司有非常多員工,所以她的職業發展其實非常成功。不過她是在一家大型公司裡一路發展,後來大概 42 歲的時候就退休了。她生完孩子以後經歷過一段產後抑鬱,後來離職,大概一年以後就完全恢復了。現在她也會幫助和諮詢一些正在經歷抑鬱的人。

Kevin:你也有孩子,你剛才說,到了第三代、第四代以後,可能會逐漸失去上一代的那種動力。那你怎麼避免自己的孩子也出現這個問題?

趙長鵬(CZ):我不知道,我現在還沒有找到一個真正有效的答案。而且我的孩子還沒有孩子,所以這個問題暫時還可以再往後推一點。我偶爾會思考這件事,我覺得教育可能是答案的一部分,但這確實很難。

Binance 的起點:團隊、執行力與創業文化

Kevin:有一段很著名的視頻,是 1999 年馬雲在家裡向 17 名聯合創始人講 Alibaba 的未來。新聞報導裡總會有一個創業故事,但新聞裡的故事和真實情況往往不完全一樣。把我帶回 Binance 創立的第一天,假設當時我就在那個房間裡,我會看到或者聽到什麼?

趙長鵬(CZ):Binance 的開始方式稍微有一點不同。當時我手裡已經有一個大概 15 到 20 人的團隊,我們在做一家叫 Bijie Tech(比捷科技)的公司,主要向其他交易平台出售交易所系統。我們的客戶大概有 80% 到 90% 都不是加密交易所,而是一些傳統交易場所,比如交易郵票、玉石之類的市場,但它們同樣使用訂單簿系統。

這個團隊我已經帶了兩年,公司業務也比較穩定。然後大概在 2017 年 5 月,我把所有人叫進會議室,說現在可能是一個很好的時間,我們可以做一家 Crypto-to-Crypto,也就是幣幣交易所。我當時跟大家說,如果我們現在不做,這個想法以後一定還會一次又一次回到我們腦子裡。如果我這輩子現在不做這件事,我以後大概還是會在某個時間重新做。

我認為我們已經具備了很多正確的條件,我們有產品、有系統、有團隊,只缺少幾個部分,比如市場團隊和客服團隊。Bijie Tech 是 B2B 生意,所以我們有銷售、有客戶經理,但沒有面向大量普通用戶的客服體系。

然後我把所有人叫到會議室,大家都說,好,那我們就做。之後我們討論域名,當時有兩個選擇,最後選了 Binance。那就是 Binance 真正開始的那個時刻。會議室其實很小,可能比我們現在這個房間還小。

Kevin:如果當時我就是會議室牆上的一隻蒼蠅,我會看到什麼是其他加密交易所辦公室裡沒有的?是什麼讓你們能在大約半年內,從零做到全球最大的交易所?

趙長鵬(CZ):我不知道其他交易所是什麼樣,所以很難比較。我們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神奇的東西,就是一支非常努力、非常踏實的團隊。團隊裡很少有人自我意識很強,大家都很謙遜,而且執行力非常強。我們彼此之間也非常同步,團隊裡的所有人都信任我,基本上願意一路跟著我走。

這裡可能也有一點亞洲文化的因素。在西方文化裡,很多時候一個決定出來以前,大家會討論,每個人都需要表達觀點,要建立共識。但在亞洲文化裡,一旦大家選擇跟隨一個領導者,有時候會跟得非常堅定,甚至堅定到你想讓他們反駁自己的想法都很難。這種文化如果領導者的方向是對的,執行效率會非常高;但如果領導者的方向錯了,那通常也會是一場災難。幸運的是,我們當時比較幸運,大體上選對了方向。

Kevin:你怎麼定義"努力工作"?

趙長鵬(CZ):對不同人來說,"努力工作"可能意味著不同東西。我認為,比工作時間更重要的是能不能產出結果、能不能有效率。很多人工作很長時間,但實際上沒有真正做出什麼東西,所以真正重要的是,能不能做出高質量、用戶真正喜歡的產品。當然,一般來說,非常有熱情的人也會投入很多時間。你不應該單純用一個人工作多少小時來衡量,而應該看他有多熱愛這件事,以及他能在很短時間裡產出多高質量的結果。但想做到這一點,通常還是需要非常有激情的人,而且他們確實也會工作很長時間。

Kevin:但如果真的非常熱愛,可能根本不會覺得自己在"工作",對吧?這也是一些人能夠比別人投入更多時間的原因。

趙長鵬(CZ):基本就是這樣。尤其在 Binance 早期,甚至到今天,我覺得很多人其實不會去計算自己工作了幾個小時。如果有一件事必須完成,有時候你晚上 9 點把孩子哄睡以後,就會繼續把事情做完,可能午夜以前完成,也可能一直做到凌晨 1 點。事情就是這樣被推進的。

Kevin:大家對 Binance 最大的誤解是什麼?

趙長鵬(CZ):誤解其實很多,有些人認為 Binance 是一家中國公司,但並不是。我們確實有很多華人員工。還有一些人覺得中心化交易所對加密行業來說是不好的,甚至是邪惡的,但我不這麼認為。實際上,我們一直都在推動和支持去中心化,只是今天,大多數加密用戶仍然更願意使用中心化交易所,他們習慣使用郵箱、密碼和客服,而不是自己管理錢包地址之類的東西。不過我認為,未來最終會更加去中心化,所以我們也會非常積極地投資去中心化生態。

多數項目都會失敗,散戶是否應該更早參與

Kevin:為什麼 Binance 上線的那麼多項目,最後還是會讓投資者失望?

趙長鵬(CZ):我認為,如果你看任何市場、任何行業,按項目數量計算,多數項目最終都會失敗。互聯網時代出現過多少互聯網公司?可能有幾百萬家,但今天真正成功的可能只有幾百家,而真正非常大的公司,其實就那麼幾十家甚至更少。AI 行業以後也會一樣。大多數 AI 公司最後都會失敗,但真正成功的那些公司,可能會取得極其巨大的成功。

Kevin:但這裡有一點不同。代幣是公開的,所有人都可以買,所以所有人也都可能虧錢。互聯網早期不是每個人都能投資那些初創公司。

趙長鵬(CZ):這既有好處也有壞處,反過來想,你會不會希望自己在 Anthropic 規模還非常小的時候就能夠投資?任何新行業,甚至任何行業裡,多數公司都會失敗,但行業本身往往會繼續存在,最後會有少數幾家公司發展得非常好。至於普通投資者到底應不應該被允許在早期投資,這是另一個問題,也完全可以單獨討論。

我個人其實並不認同所謂"合格投資者保護"的邏輯,也就是通過阻止你投資早期項目來保護你。我反而認為,這種做法可能讓很多人變得更窮,當然,不一定適用於所有人。如果你看很多經濟相關的書,美國很多普通人能夠積累財富,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們能夠參與股票市場,而且美國有一個非常好的股票市場。如果把這種機會拿走,很多人的財富可能會少很多。而今天在世界其他很多國家,當地股票市場沒有美國這麼強,那些地方的大多數人又沒有辦法直接參與美國股票市場。所以問題到底是:我們應該讓更多人獲得投資機會,還是應該以"保護"為理由限制他們參與?

這是一個可以討論的問題,我也不知道唯一正確的答案是什麼。但我自己的理念通常是,讓更多人擁有參與投資的機會,同時給他們足夠的教育,然後讓他們自己作決定。

Kevin:對,這其實也是我們最初做代幣時想實現的目標,現在做資產代幣化也是一樣。

趙長鵬(CZ):完全正確。

Kevin:如果一個項目背後有做市商、KOL、Launchpad 和交易所,普通散戶真的還能贏嗎?

趙長鵬(CZ):我認為可以,簡短的答案是可以,但這裡永遠存在很多微妙的平衡。比如廣告,你可以把廣告做得很好,也可以做得非常糟。如果你在廣告裡作出虛假承諾,那當然會傷害用戶。但"虛假"和"真實"之間又不永遠是完全黑白分明的,它其實存在很大的灰度。你可以過度宣傳一件事情,也可以使用一些模糊措辭,讓別人產生錯誤理解,這中間有很多不同情況。

當然,我們會鼓勵大家用正確的方式做事情。要做到這一點,需要很多事情共同作用,比如鼓勵創始人做正確的事情;教育用戶如何選擇好的項目,教他們怎麼評估項目,而不是只看 hype 和行銷;另外也需要監管框架。比如大多數國家的股票市場都有信息披露要求,但加密市場目前還沒有那麼完善,所以這些東西需要結合起來。

不過從長期來看,在任何新行業裡,總會有一些人非常擅長炒作、非常擅長行銷,他們中的一些人可能會以用戶利益為代價,獲得短期收益。但長期來看,這些項目不會持續。真正能夠長期存在的平台和項目,一定是那些能夠可持續、扎實建設的項目。市場本身會進行自我篩選,最終還是市場作決定。

數字"4"如何變成加密行業 Meme

Kevin:你能不能給我媽媽解釋一下數字"4"這個 Meme?

趙長鵬(CZ):你是說數字"4"這個 Meme 嗎?(笑)我不知道你媽媽懂不懂 Meme,但可以這麼解釋:加密市場裡有一群非常活躍的人,只要一個代幣背後有文化、有笑話或者 Meme,他們就會交易。他們會尋找任何有一點有趣、有一點病毒式傳播屬性的東西。

"4"這個梗本身也是慢慢演變出來的。最開始,"4"應該來自我 2023 年發的一條新年計劃。我當時說,新的一年我要少做一些事情,主要專注教育、監管、合規和產品,然後第 4 條是:忽略 FUD,包括假新聞和負面敘事。

後來我說,以後如果我再看到這種 FUD,我就只發一個數字"4",然後你們幫我解釋它是什麼意思。社區非常喜歡這個梗,結果好像不到 24 小時,就真的出現了一篇負面報導,於是大家馬上開始說:"4。"

大家都很興奮,或者也不能說興奮,反正它突然就變成了一個正在流行的東西。後來還有一個社區成員發了一張照片,他自拍的時候舉著 4 根手指,我覺得挺酷,大家也都很喜歡。幾週以後,我也發了一張類似的照片,於是它又傳播得更廣。再後來又過了兩年,Meme 開始變得非常熱門,現在可能已經有上千個名字裡帶"4"的 Meme。它就是這樣一步一步演變出來的。

Kevin:你把一個數字變成了加密行業最有影響力的 Meme 之一。但每個創始人都會留下傷疤,有沒有哪一次你公開發了"4",但心裡其實在想:他們說的會不會真的有一點道理?

趙長鵬(CZ):大多數時候,我發"4",都是因為我知道那條新聞裡存在不準確的地方。我不覺得自己到目前為止有濫用過它,不過其他人可能會有不同看法。

CZ 回應"一條推文殺死 FTX"

Kevin:2022 年 11 月 6 日,你發過一條推文,大意是:"作為 Binance 此前退出 FTX 股權投資的一部分,Binance 收到了大約 21 億美元等值的 BUSD 和 FTT。由於近期曝光的信息,我們決定清算帳面上剩餘的 FTT。"這條推文之後,FTX 很快走向崩潰。FTX 聯合創始人 Sam Bankman-Fried 後來說,是你的推文殺死了 FTX。你有沒有任何一部分覺得他說得對?

趙長鵬(CZ):完全沒有,為什麼?如果你的競爭對手只需要發一條推文就能殺死你的公司,那說明你根本沒有一家公司。如果他一直經營的是一家我用一條推文就能殺掉的公司,那這家公司本身就不應該以那種方式存在,所以從邏輯上講,這個說法並不成立。

我可以對任何公司發推文,它們不會因此倒閉。FTX 最後倒下肯定有很多原因,我不知道所有具體原因是什麼,但沒有一家公司會因為競爭對手的一條推文直接倒閉,無論那個競爭對手有多大。

假設今天你創建了一家非常強的 AI 芯片公司,就算 Jensen Huang 發一條推文說,他以前是你的投資人,現在準備賣掉你的股票或者代幣,只要你的產品很好,有真實客戶,而且現金管理健康,你的公司不會因此倒閉。股票或者代幣價格可能短期波動,但公司本身不會消失。事情就是這麼簡單,我認為只要稍微有一點邏輯,都能理解一家公司不會因為另一個人發一條推文就直接倒掉。

Kevin:所以你當時完全沒有預料到,還是低估了自己一條推文可能產生的影響?

趙長鵬(CZ):我不認為我的推文產生了那麼大的影響。我認為那條推文只是很多事情中的一個。比如 CoinDesk 在那之前大概三四天已經發布文章,質疑他們的償付能力。事實是,他們對客戶沒有說實話,他們挪用了客戶資金。客戶被告知資金還在那裡,但實際上這些錢被拿去購買其他東西,最後就沒有足夠流動性了。坦白說,我當時並不知道這些情況。而且我們退出 FTX 股權投資並不是"前一年",從今天來看已經是大概 5 年前的事情,但我們手裡仍然持有 FTT。

我當時覺得,無論是我本人還是 Binance,既然準備處理這些代幣,最好公開、透明地告訴市場我們準備怎麼做,所以在我看來,那條推文更像是一次公開披露。我根本沒想到它會產生這麼大的影響,而且我在推文裡還明確說,我們會在幾個月時間裡逐步出售,盡量避免對市場價格造成衝擊。我永遠不知道市場會怎麼反應,當時也完全沒有預料到之後會出現那樣的市場波動。然後 Alameda 當時的 CEO Caroline Ellison,大概在我發推 20 分鐘以後也發了一條推文。很多人說,她那條推文可能暴露了比我的推文更多的信息,但誰知道呢。

Kevin:關於 FTX 崩盤那一週,有什麼事實是大多數人直到今天都沒有真正理解的?

趙長鵬(CZ):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其他內部信息。按照我的理解,核心就是他們挪用了客戶資金,把數十億美元客戶資金拿去買了其他東西。後來市場下跌,客戶要提現時,他們沒有足夠資金,大概就是這樣。

從 BNB 破發到監獄經歷:CZ 談壓力最大的階段

Kevin:你人生中最困難的一天是什麼?

趙長鵬(CZ):其實有幾個非常困難的階段。我的書裡也提過,Binance 剛上線以後,BNB 開始公開交易,然後價格跌到了 ICO 價格以下,大概持續了兩個到兩個半星期。那段時間對我來說非常困難,心理壓力很大,因為有成千上萬人買了這個幣、投資這個行業,然後他們一買就出現虧損。幸運的是,這種狀態只持續了大概兩個半星期。後來去美國、和美國政府打交道,也是一段壓力非常大的時期,而且持續了一年半到兩年左右,所以這些階段都很難。

Kevin:你提到美國,後來你坐了幾個月牢。你進入監獄時有什麼想法,是離開以後不再有的?

趙長鵬(CZ):與其說是一種信念,不如說是一種擔憂。我當時非常擔心自己會被永遠留在那裡。他們會不會再加一項指控,然後再來一項,再來一項,最後變成沒完沒了的指控?這是我最大的擔憂。幸運的是,後來沒有再發生這些事情。

就我的案子而言,據我所知,在美國歷史上,沒有任何人僅僅因為一次違反《Bank Secrecy Act》而被判入獄。即便到今天,大多數類似情況下的人甚至不會被刑事起訴,很多銀行高管也不會被起訴。有些人可能會達成 DPA,也就是延期起訴協議。Arthur Hayes 是一個比較接近的例子,而且他也是 Crypto guy,他最後被判的是居家監禁。

Kevin:而且是在疫情期間。

趙長鵬(CZ):對,是疫情期間,所以某種程度上對他來說可能還好一點。所以我當時覺得,那可能已經是最嚴重的處罰了,但最後事情就是這樣。

Kevin:所以你進監獄時雖然被判了 4 個月,但實際上並不知道自己最終什麼時候真的能出來?

趙長鵬(CZ):判決確實是 4 個月,所以理論上我知道刑期,但你永遠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再帶來另一項指控。美國政府的一些方面確實給過我保證,說他們不會這麼做,但美國政府太龐大了,一個機構給你的承諾,並不意味著它能夠代表其他所有機構。

Kevin:Andrew Tate 現在的情況好像也有一點類似。

趙長鵬(CZ):我不了解他的案件,所以我儘量不評論其他人的法律案件。

Kevin:當事情變得困難的時候,有沒有什麼人突然消失,讓你覺得很意外?

趙長鵬(CZ):你是說 Binance 內部、我的朋友,還是整個行業?如果是我自己的朋友,我沒有看到這種情況。Binance 也沒有,2017 年 Binance 最早的那些聯合創始人到今天都還在,一個都沒有離開,所以這是一個非常緊密、凝聚力非常強的團隊。但在整個加密行業裡,確實有很多人離開。這個行業有很多項目,最開始承諾整個世界,甚至承諾可以把月亮都給你,結果幾個月以後人就消失了。

CZ 回顧總統赦免過程

Kevin:美國總統每年會簽署一定數量的總統赦免,你後來也獲得了特朗普總統的赦免。從最開始聯繫,到最後簽署,整個過程到底是怎樣的?

趙長鵬(CZ):我覺得你剛才說的數據可能有一點偏差。我看到的資料是,Biden 任內赦免或者減刑的人非常多,我印象裡大概有 1700 人,所以遠遠不只是每年 40 人,可能平均下來一年有幾百人。我覺得那應該是一個很高的紀錄,至於特朗普總統赦免了多少人,我不清楚。就我自己的情況來說,我當時和律師討論過,我問他們,這個流程到底應該怎麼走。

特朗普競選期間曾經公開表示會赦免 Ross Ulbricht,也就是 Silk Road 的創始人。他當時的案件嚴重得多,網站上涉及毒品、武器之類的交易,而且他當時還是終身監禁,後來他得到了赦免。之後 Arthur Hayes 也得到了赦免。Arthur Hayes 的案件和我的情況要接近得多,也是《Bank Secrecy Act》相關的問題。按照我在網上讀到的信息,他可能更直接參與了一些交易方面的事情,我不確定具體事實是不是這樣,但那是我看到的描述。後來他和他的幾位聯合創始人都得到了赦免。Arthur Hayes 是在 2025 年 3 月得到赦免的。在這之前,我已經和自己的律師討論過這些事情。後來朋友向我推薦了一位處理過 Arthur Hayes 和 Ross Ulbricht 赦免事務的律師,於是我聯繫了同一位律師,律師跟我解釋了整個流程。

當然,有些具體談話受到律師 --- 客戶保密特權保護,所以我不想公開那些內容。大體流程就是準備並提交一份正式的赦免申請。我是 2025 年 4 月提交申請的,也就是 Arthur Hayes 得到赦免之後。提交之後就是等待,律師可能每兩週或者每個月給我一次更新,告訴我:"還在等。"沒有任何人知道什麼時候真的會有結果。

Kevin:你需要去見特朗普本人嗎?

趙長鵬(CZ):我從來沒有見過特朗普本人,沒有跟他打過電話,沒有和他聊過天,沒有發過郵件,也沒有任何短信交流,我甚至沒有他的電話號碼。我距離他最近的一次,應該是在 Davos。他在台上,我坐在觀眾席。我們沒有握手,沒有說過"你好",他甚至不會知道我當時就在觀眾席裡。

Kevin:有些人認為,這次赦免證明政治影響力比司法本身更重要,你覺得這種說法哪裡不對?

趙長鵬(CZ):首先,我在這個問題上的觀點肯定非常有偏見,所以最終還是讓其他人自己判斷。很多人曾經說,我受到的處理並不公平。就我的情況來說,據我所知,從來沒有任何人僅僅因為一次違反《Bank Secrecy Act》就被送進監獄。而且,我當時被指控的核心,是 Binance 沒有建立足夠強的 KYC 和反洗錢體系。我個人從來不直接處理任何交易,我根本不會做這些事情,所有交易都是通過系統完成的,他們的說法是,整個系統在反洗錢方面不夠強。

但如果你看今天的情況,以我目前掌握的信息,Polymarket 的國際版並沒有做 KYC,美國版會做 KYC,但國際產品更多是通過 geofencing,也就是地理限制來控制。對於 perp DEXes,現在好像也有類似討論,國際化的去中心化永續合約產品,未來可能並不需要 KYC。所以不同时期、不同政府、不同監管重點,會有不同標準。我的觀點在這個問題上顯然有利益相關,所以我還是讓其他人自己判斷。

Kevin: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當年因為做這些事情太早,而監管規則當時又不成熟,所以遇到了問題;但現在監管機構反而需要重新解決 perp DEX 和預測市場應該怎麼監管。

趙長鵬(CZ):對,當時 Binance 因為 KYC 不夠強,我本人也因此遇到了問題,但今天有些平台根本沒有 KYC。

如果按照今天的一些標準回頭看,我當時做的事情可能根本不會被認為存在同樣的問題。當然,不同時期、不同政府、不同重點都不一樣,這也不是由我來判斷的。

如果 X 做支付,CZ 會支持 Elon Musk 直接推進

Kevin:你以前曾經投資大約 5 億美元,參與 Elon Musk 收購 Twitter,也就是今天的 X。如果 Elon 明天打電話給你,說:"CZ,我們終於要做 X Money,而且準備把比特幣放到核心位置。"你會告訴他什麼事情千萬不要做?

趙長鵬(CZ):我不知道,我大概會說,Go for it,去做。

我們當時就是一個比較被動的投資者,我不會去告訴 Elon 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他是一個非常強的創業者,這一點至少是肯定的,所以我會說,去做吧,這對整個行業、對加密行業都是好事。

Kevin:你覺得距離這種事情真正發生還有多遠?

趙長鵬(CZ):我覺得不會太遠。我看到 X 上已經有一些關於接受穩定幣的討論,一旦開始接受穩定幣,下一步接入比特幣、以太坊、BNB 或其他資產,從技術上看可能就只差一步。

Bybit 黑客事件與 Binance 的"紅色按鈕"

Kevin:去年我們採訪過 Bybit 聯合創始人 Ben Zhou,當時距離 Bybit 遭遇大約 15 億美元黑客攻擊只有兩天。事件發生以後,你公開建議 Bybit 暫停提現,但 Ben Zhou 最後沒有這麼做。回頭看,你覺得 Ben 是對的,而你錯了嗎?

趙長鵬(CZ):我覺得這種事情沒有絕對的對錯,關鍵還是看當時怎麼判斷。Ben 顯然比我掌握更多關於事件的內部信息,他會和技術團隊討論,也會根據他們掌握的信息作出自己的判斷。最後結果沒有進一步惡化,那當然很好,繼續開放提現也沒有造成新的問題。只是按照我的風格,我會採取更加保守的方式,我會先暫停,然後再尋找問題來源。

Kevin:2019 年 Binance 被盜大約 4000 萬美元的時候,你就是這麼做的嗎?

趙長鵬(CZ):對,這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2019 年 5 月,Binance 一次性被盜了大約 4000 萬美元,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暫停所有提現,實際上我們先把整個系統都停了下來。在我腦子裡,交易所應該有一個虛擬的"大紅按鈕"。一旦出現安全事件,第一件事就是按下這個按鈕,讓所有東西先停下來,然後再調查到底發生了什麼、影響範圍到底有多大,你不要一邊跑著系統,一邊慢慢研究。

在我看來,交易所內部任何負責相關系統的人,都應該有能力按下這個紅色按鈕,說:"停,所有東西先停下來。" Binance 當時至少就有這樣的機制,我相信現在應該也還有。只有等你把所有事情分析清楚,並且有非常高的把握以後,才一點一點重新開啟。當然,這樣做會影響交易連續性。尤其如果你運行期貨平台,市場價格在變化,本來應該發生的爆倉可能沒有發生,還可能產生很多其他影響。但在我看來,這些都是次要問題,相比一個潛在安全漏洞繼續導致更多資金錯誤流出去,其他問題都應該排在後面。

2019 年 Binance 最後暫停提現大概一周,不過幾個小時以後我們就恢復了交易,因為我們不希望 Binance 上的價格和其他交易所完全脫節。最初幾個小時、最初幾天,我們非常仔細地檢查整個系統。雖然很快就覺得自己大概理解了問題,但我還是採取了更加保守的方式,把提現暫停了一周。

而且就在那一周裡,我們對系統做了大量升級。我們甚至調整了整個系統架構,從傳統的 server 架構轉向了更多 serverless 的架構。我就不講太多技術細節了。所以現在回頭看,你也可以說 Ben Zhou 的判斷技術上是正確的,因為後面確實沒有繼續發生問題。但如果當時出現了第二次攻擊呢?那結果就會完全不同。

Kevin:如果 Bybit 當時按照你的建議做,結果會有很大不同嗎?

趙長鵬(CZ):如果最後只有那一次攻擊,其實不會有太大不同,因為攻擊已經發生了。真正會產生巨大差異的情況,是之後又出現第二次攻擊。幸運的是,並沒有。所以現在回頭看,你不會覺得結果有巨大區別,但我不了解他們當時掌握的所有風險信息。通常需要幾天時間,才能真正把所有東西分析清楚。

而且他們當時還使用了第三方錢包服務商。據我理解,攻擊相關的代碼可能已經存在了一段時間,並不是當天才突然放進去。黑客更像是提前改變了一部分 UX 或代碼,然後一直等到合適的時間,再真正啟動攻擊。所以到底什麼決定才是正確的,其實非常主觀。事後我們當然可以講很多"如果",但這種討論價值有限。我當時公開建議暫停提現,某種程度上其實也是在嘗試幫助 Ben。

如果他自己突然宣布暫停提現,會面對很大的用戶壓力。而如果我作為行業裡相對比較有影響力的人公開說:"我覺得暫停提現可能是一個更安全的選擇",那他如果真的決定這麼做,可能會獲得更多社會層面的正當性。用戶也可能少一些抱怨,因為他們會說:"CZ 也支持這樣做。"所以我當時確實是想幫助他。我提出的是一個更加保守,會給用戶帶來一些不便,但安全性更高的方案。他沒有採用也完全沒有問題,這種情況下沒有絕對對錯,永遠都是非常困難的判斷。

CZ 談 Hyperliquid:競爭、KYC 與 HYPE 上幣

Kevin:很多加密行業的人認為,Hyperliquid 是 Binance 遇到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競爭對手,也有人覺得你之前公開的一些評論,是在嘗試減緩 Hyperliquid 的發展勢頭。你會怎麼回應?

趙長鵬(CZ):他們錯了,我希望有更多加密交易所和交易平台出現、創新。我們把交易所看作幫助整個行業把蛋糕做大的參與者,因為今天整個市場距離飽和還非常遠。如果按人數計算,可能只有 5% 到 15% 的人擁有某種加密資產;但如果按淨資產計算,大多數人的財富裡只有非常小的一部分在加密資產中。所以從資金規模看,我認為滲透率可能不到 1%,甚至可能只有零點幾。

而且今天的市場規模並不是未來的市場規模,未來整個 FinTech 市場應該比今天大得多。所以在這樣一個非常早期的階段,我們應該希望市場裡有盡可能多的參與者,共同把行業做大。當然,行業裡確實存在一種敘事,Hyperliquid 社區裡有些人會說中心化交易所是邪惡的,尤其會說 Binance 是邪惡的,然後借此吸引一些不喜歡 Binance 的人,建立自己的社區。沒問題,這是他們的競爭方式,競爭就是競爭。

但我們並不反對他們,特朗普提到 Hyperliquid 的時候,我還公開發推說,這非常棒,因為這對整個行業都是好事。你也看到了,HYPE 上漲以後,其他資產也會上漲,BNB 漲了,比特幣也漲了,整個行業的活躍度都會提升。我希望這種變化能夠成為市場走出低迷的一個轉折點。

很多人誤解了我怎麼看 Hyperliquid,我們歡迎更多去中心化交易所。而且我一直有一個觀點:一個賽道裡的先行者,不一定永遠是長期最大的贏家。先行者需要做大量工作,也會為行業作出巨大貢獻,但第一代產品不一定是優化得最好的。很多時候,第二代、第三代產品反而會做得更好。

Google 遠遠不是第一家搜索引擎,Facebook 也不是第一家社交網絡,Binance 更不是第一家中心化交易所。甚至你看 Uniswap,今天也已經有其他 DEX 在交易量上可以和它比較。所以先發優勢並不意味著永遠會贏。我不是 Hyperliquid 的敵人,我其實很希望他們繼續開路。他們在美國做了什麼,如果真的推動行業往前發展,那非常好。

他們社區裡可能有一些人想攻擊 Binance,但我們不是他們的敵人,我們對所有人都持開放態度。而且今天這個行業裡,perp DEXes 越多,競爭越充分,對整個行業越好,我們需要從更大的角度看這件事。即使我是 Binance 的大股東,我同時也是 BNB 的大持有人,我們也在整個生態裡投入了大量資源。行業本身增長,比任何一個單一平台增長,對我來說都重要得多。

Kevin:Hyperliquid 今天做得比 Binance 好的地方是什麼?

趙長鵬(CZ):他們沒有 KYC。

Kevin:Hyperliquid 創始人 Jeff 之前也來過我們的 Podcast,當時是 HYPE Token 上線前後,大概已經兩年了。為什麼 HYPE 到今天仍然沒有上線 Binance Spot?它是過去兩年表現最好的資產之一,大概漲了 25 倍,而且已經進入市值前列。

趙長鵬(CZ):HYPE 出現的時候,我已經離開 Binance 管理崗位了,所以我不知道具體情況。按照我的理解,很長一段時間裡,HYPE 並不是完全自由流通的,它主要存在於 Hyperliquid 自己的鏈和基礎設施裡。最開始,一些上線 HYPE 的中心化交易所,可能需要把 HYPE 保留在 Hyperliquid 自己的基礎設施或者鏈上。而 Binance 的要求可能是,交易所必須能夠真正控制和持有自己上線的資產,這主要是為了降低對手方風險。假設有一天那個項目或者它的基礎設施消失了,Binance 至少仍然真正持有那些 Token。我認為 Binance 一直有這種政策,也就是 Binance 必須真正持有相應的 Token。今天這件事可能已經不再是問題,但我不知道目前具體是什麼情況。

10/10 暴跌後,為什麼 Binance 成了"反派"

Kevin:我們前面提到 FTX 崩盤,它讓加密行業經歷了 2022、2023 年的漫長熊市。去年又發生了一件事情,也讓整個行業重新進入低迷,就是 2025 年 10 月 10 日。很多山寨幣在幾分鐘內跌到接近零,並造成了加密歷史上規模最大的爆倉事件之一。每一次金融危機好像都會出現一個"反派",2008 年是銀行,FTX 之後是 SBF,而 10/10 之後,有數量驚人的人選擇把 Binance 當成反派。為什麼市場需要一個反派,又為什麼他們選中了 Binance?

趙長鵬(CZ):我先回答為什麼會選 Binance,然後再稍微深入分析一下當時的情況。我認為很明顯,有一家競爭對手非常積極地推動一種敘事,說問題是 Binance 造成的。但實際上,如果你看價格變化,最初的變化是先發生在其他地方。整個事件大致的順序是:特朗普總統宣布關稅,股票市場下跌,加密市場也跟著下跌,然後 Binance 這邊某一種穩定幣出現了一個比較小的技術問題。

Kevin:是 Ethena 的 USDe。

趙長鵬(CZ):對,是 Ethena,但它不是 USDT、USDC 這種規模的穩定幣,當時它的規模相對小,可能就是幾十億美元級別。Binance 確實出現了一些相關問題,但這不是整個 10/10 暴跌的原因。然後媒體開始把所有事情往 Binance 身上歸。Cathie Wood 在某次 Podcast 或訪談裡,也隨口說了一句 Binance 可能是其中一個因素。我覺得她可能只是讀到了新聞,並沒有特別深入研究。後來中文媒體,還有一家做中心化交易所的中國競爭對手,把這個說法大量放大。

我之後和 Cathie Wood 又錄過一次 Podcast,在那次 Podcast 裡,如果你去搜索,可以看到 Cathie Wood 很明確地說,她並不認為 Binance 導致了整個市場暴跌,她只是說 Binance 當時出現了一個技術問題,這個問題是整個暴跌事件中的一個組成部分。如果真正看時間線,Dragonfly 的 Haseeb 也公開發過圖。特朗普宣布關稅以後,價格已經先開始下跌,而 Binance 的問題是在更晚的時候才發生。所以 Binance 可能確實有一個局部問題,但它不是整個市場暴跌的起點。問題在於人們希望找到一個反派,尤其很多人虧了錢以後,就會希望找到一個對象承擔責任。

而 Binance 後來實際上拿出了大約 8 億美元,對平台上遭受損失的一些用戶進行補償。Binance 本身並沒有義務這麼做,但還是主動這麼做了。可是這種事情很容易被忽略,因為所有人更願意聚焦負面敘事。真正留在 Binance 上的用戶其實知道發生了什麼。你可以看社交媒體敘事,那些東西可以買,也可以被影響,但你真正應該看的,是資金。在外界大量批評 Binance 的那段時間裡,Binance 反而仍然出現淨流入,用戶仍然在把更多資金存進 Binance,Binance 的市場份額也沒有下降。所以真正使用 Binance 的用戶,並不認為 Binance 導致了那個問題。

Kevin:你當時有沒有發數字"4"?

趙長鵬(CZ):沒有。

我通常會在一些傳統媒體、大型新聞機構發布明顯錯誤的負面報導時發"4"。但如果只是社區裡很多不同的人、小媒體或者一些 KOL 在說,我通常不會這麼做。我們看到過很多 KOL 給我發截圖,說有人出價 2 萬、5 萬美元,讓他們連續一個月說 Binance 的壞話。如果你去搜索,應該能找到不少 KOL 公開說自己收到過這種報價。有些人可能真的收了錢,然後發了負面內容,但這種程度通常還不足以讓我專門發一個"4"。

CZ 的下一階段:監管、投資與教育

Kevin:如果 Binance 明天消失了,你希望自己對加密行業留下的貢獻是什麼?

趙長鵬(CZ):我不知道,我就是盡量做自己能做的事情,我並沒有一個特別固定的方式去定義這件事。事實上,即使 Binance 今天還在,我現在也幾乎不花時間在 Binance 這家中心化交易所本身。我現在更多時間是在和不同國家政府交流,幫助他們討論加密監管框架,而這可以幫助整個行業。我也會花很多時間和 YZi Labs 一起做投資,我們大概 70% 到 80% 的投資仍然在 Web3 領域,我也會和很多創始人交流。另外,我也會花一些時間在 Giggle Academy。所以 Binance 存不存在,其實不會太影響我決定接下來要做什麼。

Kevin:你現在的人生最想優化的是什麼?

趙長鵬(CZ):正面影響。我認為,對別人產生積極影響,本身就會讓人快樂。如果你知道自己正在作出貢獻、正在幫助其他人,你內在就會產生快樂,我覺得某種程度上,人類可能就是這樣被基因塑造的。所以我的思考方式是:我能做什麼事情,讓自己的正面影響最大?

我沒有一個具體數字,沒有一個必須完成的目標,我只是希望自己盡力。如果我的能力很強,那就多做一點;如果我的能力比較有限,那就少做一點。但只要我知道自己已經盡最大努力作出正面貢獻,我就會滿意。

Kevin:那以今天來看,什麼事情是你認為最值得投入最多時間、能夠產生最大正面影響的?

趙長鵬(CZ):短期來看,我覺得是幫助不同國家建立更合理的加密監管框架,讓這些國家對創新更加友好,更加積極,同時又能夠保護消費者。這是比較戰術層面、比較短期能做的事情。長期來看,我其實覺得 Giggle Academy 可能會產生最大的正面影響,因為它想向全世界所有人提供免費的教育,而且增長得非常快。我們其實只做了大概一年半,接近兩年。2026 年年初的時候,Giggle Academy 大概只有 10 萬名兒童用戶,現在已經到了大約 130 萬。也就是說,不到 7 個月,增長就已經非常快,而且接近指數級。所以如果從 10 年、20 年這樣的時間尺度看,我認為這可能會產生非常大的正面影響。

傳統教育把人拉回平均值,AI 能否重做教育

Kevin:你提到了 Giggle Academy 和教育。你自己也有孩子,我們前面還聊過,怎麼避免下一代失去動力。我採訪過很多非常成功、經濟條件也很好的創始人,他們都有年紀很小的孩子。我會問他們,你們準備怎麼教育自己的孩子?大多數人的答案其實都是:不知道。

趙長鵬(CZ):關於教育,我有一些看法,而且這些看法可能比較反常識,甚至會引起很大爭議。我認為今天的教育體系,本質上想培養一種"平均的人"、可預測的人,有一點像工業時代培養標準化工人的方式。我完全沒有貶低工人的意思,任何合法賺錢方式我都尊重,但我認為,未來我們生活的世界會高度競爭。比如,如果你是一名開發者,你可能是在和全世界 1000 萬名開發者競爭。你最好能夠做到前 1%,甚至前 0.1%。如果你屬於最頂尖那一小部分,你獲得的回報可能會是其他人的很多倍,甚至從前 0.2% 進入前 0.1%,收入或者機會都有可能相差很多倍。

也就是說,在最頂尖的領域裡,只領先一點點,就可能產生非常大的回報差異,所以未來需要 specialization,也就是專業化。但今天學校的做法經常相反。如果你數學特別好、英語比較差,學校會讓你少花一點時間在數學上,多花時間補英語,最終把所有東西都拉到平均水平。

當然,你仍然需要具備基本語言能力,其他科目也應該達到一個能夠正常生活、正常工作的水平,但與此同時,一個人應該在自己真正擅長的一件事,或者少數幾件事上高度專業化,這是第一點。

第二,我認為今天以教師為核心的教育體系成本非常高,而且平均效果並不好。當然,有一些非常優秀的老師,但平均教師質量不夠高,其中一個原因是老師的工資不夠高。很多最聰明、最有能力的人,會選擇創業、金融、科技,或者去做銀行高管,而不是當老師。按照我了解的數據,美國教師平均工資大概是每年 3 萬美元左右,而且已經算全球比較高的水平,其他很多國家會更低。

所以我們實際上並沒有讓社會裡最有能力的人,大規模參與教育我們的下一代。而且整個系統效率也比較低,一個老師面對 30 個、甚至 50 個孩子,每個孩子的水平和學習速度都不一樣。所以我認為,今天的教育體系在很多方面都有問題。我實際上非常相信一種 AI 驅動、App 驅動,並且針對每個孩子個性化調整課程,再通過數字平台交付的教育方式。如果做得好,我認為它會比今天的體系有效得多。

Kevin:那你想的是一個數字平台,還是未來有一個機器人,每天陪孩子兩三個小時,真正理解這個孩子,然後一對一幫助他成長?

趙長鵬(CZ):個性化,這是關鍵。理論上,機器人和 App 都能夠準確理解一個孩子目前是什麼狀態,然後根據孩子的情況調整課程和教學內容。機器人有一些優勢,比如未來可能可以陪孩子上體育課,也更適合一些面對面的動態教學。App 也有一些缺點,比如社交互動不足,但我們可以嘗試通過 App 的社交功能去減少或者解決這個問題。比如可以把孩子和家長組織到一起,增加線下社交互動,也可以通過數字 App 組織線下體育課或者其他活動。

我認為機器人肯定會是未來,但今天機器人技術還是有一點笨拙,並沒有真正達到像人類一樣自然的狀態。我們觀察到,小孩子確實會喜歡機器人,但當他們意識到"這是機器人"以後,他們和機器人的互動方式,就不會像面對真人一樣。反過來,孩子其實很習慣和 App 互動。甚至在內容上,我們也發現過類似現象。比如現在我們有 AI 生成的兒童故事書,今天你只需要點一下,就能讓 AI 自動生成故事線、圖片,然後做成 20 頁的故事書。但我們發現,孩子其實不太喜歡這種完全 AI 自動生成的故事。他們真正喜歡的,是有人認真設計故事,然後再用 AI 幫忙生成圖片,或者用 AI 加速其中一些環節,這種內容表現反而更好。

所以我覺得,等到機器人技術真正成熟,比如機器人能夠擁有很自然的面部表情,能夠和人進行高質量、非常真實的對話,我們一定會嘗試。但今天 App 更容易擴展。一個 App 做好以後,10 萬人使用還是 130 萬人使用,對我們的邊際成本幾乎沒有區別,基本接近零,只會多出一點額外成本。所以純軟體方案的擴展能力要強得多,而且這也是我知道怎麼做的事情,就是構建 App,然後把它交付給幾億人。機器人涉及硬體,還有很多其他問題,我現在還沒有準備好處理這些事情。但等到機器人真正擁有好的面部表情、自然控制能力,以及和人進行高保真互動的能力以後,我們一定會採用。

CZ:我無法靠一條推文推動整個加密市場

Kevin:你前面說,希望我們已經走出這一輪熊市。Kalshi 上有大約 25% 的交易者認為,比特幣會在 2027 年 1 月以前突破 10 萬美元。大家也知道你一直很看漲。8 月 19 日,比特幣大約在 5.6 萬到 6.4 萬美元區間時,你發過一句:"如果你希望兩年後的自己感謝今天的你,那麼之後幾天市場漲了大概 20%。CZ 有沒有能力推動這個大約 3 萬億規模的加密市場?

趙長鵬(CZ):簡短回答:沒有,我沒有這種能力,我發過太多看漲推文了。事實上,就像你說的,我一直非常看漲,我幾乎所有推文都偏看漲,我一天可能發 5 條,甚至 10 條。那條推文只不過剛好出現在特朗普講話前大概 5 個小時,而我完全不知道那場講話會發生。如果我提前知道任何可能影響市場的信息,我反而不會針對那些信息發推文。很多人說,加密市場目前仍然大體遵循四年周期。有人甚至嚴格按照四年周期計算,說 10 月才會是最低點。我的想法只是,那我們為什麼一定要等到 10 月才發一些積極的東西?那條推文其實是我在路上發的。當時有點無聊,我本來每天就發很多推文。

我正在讀一本書,裡面有一句話,大意是:如果你希望未來的自己感謝今天的你,那你今天就必須行動。我已經忘了是誰說的,但我看到以後覺得,可以把它稍微改成一句比較積極、適合加密社區的話,於是我就發了。結果大概 5 個小時後,特朗普發表了一場非常積極的講話,其中提到了 Hyperliquid 之類的內容,但不僅僅是 Hyperliquid,整個發布會對加密市場都非常正面。我完全不知道裡面會講什麼,沒有人提前告訴我,我不知道任何內容。

所以事情就是這樣。如果你一直看漲,而且每天發 5 條看漲推文,那總有一次,會剛好出現在某個重大利好消息前 5 個小時。

Kevin:至少今天沒有人會抱怨那條推文了。

趙長鵬(CZ):對

Kevin:對,今天大家都很開心。非常感謝你,CZ,這次聊得很棒。

趙長鵬(CZ):好的,也謝謝你邀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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