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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靠技術週期,海力士靠 HBM,美光憑什麼贏了萬億市值?

核心觀點
Summary: 芯片巨頭美光科技總市值突破 10000 億美元,其憑藉製造成本控制穿越多輪行業洗牌,當前在高端 HBM 賽道追趕、中低端市場競爭以及中國核心市場調整中面臨新一輪週期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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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7 14:3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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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片巨頭美光科技總市值突破 10000 億美元,其憑藉製造成本控制穿越多輪行業洗牌,當前在高端 HBM 賽道追趕、中低端市場競爭以及中國核心市場調整中面臨新一輪週期博弈。

*作者: 王劍*

砺石商業評論丨出品

又一萬億美元巨頭誕生。5月26日晚,美光科技大漲,總市值突破10000億美元。

扎根美國無半導體產業基礎的內陸小城博伊西,1978年誕生的美光科技,如今穩居全球內存晶片前三甲,與三星、SK海力士瓜分DRAM市場。在行業多輪周期洗牌中,日本內存產業近乎落幕,美國同行紛紛退場,唯獨美光頑強存活並屹立不倒,其生存之路充滿爭議與玄机。

發展歷程中,美光缺乏政策護航與雄厚資本加持,卻屢次在行業危局中借政治與法律手段破局:早年投訴日企傾銷、充當反壟斷污點證人脫身,後續常年遊說干預產業競爭,被貼上 "政治投機者" 標籤。政治槓桿僅為其爭取喘息窗口,極致的製造成本控制,數十年工程積累讓它晶片面積更小、晶圓產出更高,扛住行業價格周期衝擊。

然而戰略誤判埋下隱患,收購爾必達錯失HBM黃金十年,AI時代高端賽道大幅落後;當下美光深陷三重擠壓,HBM份額懸殊、中低端市場遭中國廠商蠶食、中國核心市場份額驟降。一邊償還技術時間債奮力追趕,一邊面臨行業新一輪博弈,這家靠特殊策略與硬核製造立足的晶片巨頭,未來能否穿越周期守住行業地位,備受市場關注。以下,Enjoy:

美光科技(Micron Technology)是全球三大內存晶片製造商之一,與三星、SK海力士並列,占據全球DRAM市場約兩成份額。

這件事其實非常令人意外。

1978年,美光科技成立於美國愛達荷州博伊西------一個沒有任何半導體產業基礎的內陸小城。在其發展過程中,既沒有競爭對手那樣的政府產業政策護航,也沒有龐大的資本支撐,甚至還不具備足夠深的技術護城河。

可全球內存行業經歷了一輪又一輪的周期性崩潰,昔日同場競技的美國同行相繼出局,連日本內存產業都幾乎被整體清場時,美光科技卻能一次次活了下來。

這是為什麼?

答案,或許藏在一個不太體面的細節裡:在最危險的三個關口,美光的第一反應,都不是加快技術投入,而是拿起電話向華盛頓求助。

這不是說美光沒有真實的技術能力,其製造成本控制長期是行業裡最有競爭力的之一。但它最終能活下來、活得久,背後有一套很少被正面討論的生存邏輯。而這套邏輯的邊界在哪裡,正在被這個時代重新審視。

01 無意間"喂大"了對手

1985年初,美光已經是美國本土最後一家還在堅持的DRAM(動態隨機存取存儲器)公司。

DRAM(動態隨機存取存儲器)可謂是電子設備的"草稿紙",也是CPU臨時存放數據的地方,沒有它,CPU再強也無法工作。彼時,日本六大電子巨頭在政府產業政策撐腰下,以低於成本的價格傾銷,把美國同行一家一家排擠出市場。

美光的處境很簡單:要麼找到別的出路,要麼成為下一個出局者。不過,美光的選擇是:拿起電話,打給華盛頓。

1985年6月,美光向美國商務部正式投訴日本企業傾銷DRAM。作為國內唯一的DRAM公司,美方自然無法坐視不理,隨即向日方施壓。1986年,《美日半導體協議》簽署,日本企業被迫接受出口價格管控。據報導,此後數年,美光的DRAM銷售額漲了10倍。

但這場勝仗,埋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後果:協議雖然暫時壓住了日本,卻把市場空間讓給了一個當時沒人放在眼裡的玩家------韓國三星。

當時,三星的DRAM技術剛剛起步,正愁沒法和日本正面競爭,而美光與日本廠商的糾紛恰恰給其送上難得的發展機會。頗為諷刺的是,三星進入DRAM賽道的技術起點,也是從美光手裡拿到的64K DRAM授權。早年,美光為了賺取一筆不菲的技術授權費,曾把一份生產許可交給了三星。

事實上,三星拿到這份授權的時候,規模遠比美光小得多,品牌知名度幾乎為零。但它背後有韓國政府和財閥體系的系統性支持,願意在虧損的情況下持續追加投入,更以一種美光無法複製的資本耐心,熬過了一輪又一輪的周期低谷。

到了1990年代中期,三星的DRAM產能已經超過美光;到2000年代,它已穩居全球最大存儲晶片製造商的位置,並保持至今。可以說,美光是親手"喂大"了自己此後幾十年裡最難纏的競爭對手。

但不管怎麼說,美光靠"告狀"也總算緩了過來。只是同樣的生存邏輯,美光在2002年又玩了一次。

那一年,美國司法部對DRAM行業展開反壟斷調查,指控多家廠商串謀操縱內存價格。三星、SK海力士和德國英飛凌被罰款合計超過6億美元。此時,美光也同樣在調查範圍之內。

不過,美光沒等待調查推進,便在案件已經正式啟動、自身同樣是潛在被告的情況下,主動聯繫司法部,提交內部證據來指證同行,換取豁免。

舉報同行獲得庇護,充當"污點證人",是美國反壟斷法的標準操作,但在一個高度依賴多邊關係的行業裡,美光這一步走得不算好看。最後,三星、海力士和英飛凌被罰,美光全身而退。

兩次危機,美光都是憑藉並不光彩的政治手段脫身,從而在業內有了"政治投機者"的稱謂。在競爭激烈的商場中,沒有任何結構性優勢的情況下,美光為了活下來,找到了一套讓自己活下來的方式,這本身也算是一種能力。

但"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都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美光也為此要付出代價。而美光的代價,就藏在2013年那筆收購裡。

02 錯失HBM的十年黃金佈局

2012年2月,帶領美光走過漫長起伏期的CEO史蒂夫·阿普爾頓(Steve Appleton)在一次私人飛行事故中意外去世。接任者馬克·杜坎(Mark Durcan)臨危上台,承認的第一件事,是一場正在推進的收購談判。

2013年7月,美光以約25億美元完成對爾必達(Elpida Memory)的收購。爾必達是日本內存產業最後的遺產,由日立、NEC的內存部門合併而來,2012年因債務壓垮申請破產。

表面上,這似乎像是一場勝仗。但爾必達留下的技術遺產,比想像中要弱得多。爾必達最後一任社長坂本幸雄(Yukio Sakamoto)曾在破產發布會上稱,"爾必達的技術水平很高"。這話沒有錯,但那個技術水平,指的是另一條路。

爾必達破產前押注的是移動DRAM,是跟著智能手機市場走。而HBM(高帶寬存儲器)這條技術路線,在它的戰略地圖上幾乎不存在。

什麼是HBM?

如果說DRAM是電腦的"臨時草稿紙",那HBM就是它的"頂配立體版"。相當於把多層DRAM晶片像三名治一樣垂直疊起來,用數千個微小通道直連,帶寬比普通內存快10倍。普通DRAM好比"單層平房",而HBM是"立體停車樓"。兩者材料雖然相同,但HBM是專為AI晶片(如英偉達GPU)設計,價格貴5-10倍,且決定了AI算力的天花板。

而美光接過來的不僅是爾必達的1.6萬名工程師,還有一套與自己完全不同的製程體系。有報導稱,2014年被收購的爾必達工廠貢獻了美光全球54%的DRAM產量。但合併完成已一年多,由於廣島與博伊西工廠在製程、設備和工藝參數上均不兼容,公司超一半的產能仍在運行兩套獨立的工藝體系,造成極大浪費。

事實上,美光在隨後的年報裡,也清晰地列出了風險清單,其中就明確承認包括"產品和製程技術,存在整合問題"。

而就在美光完成收購的2013年,當時已更名為SK海力士(前身為現代電子)發布了全球第一款HBM晶片。這款HBM把多層內存晶片垂直堆疊,通過直徑約10微米、深度約100微米的細小通孔(每層數以千計),通過與GPU直接相連,數據吞吐量可以提升數倍乃至數十倍。

遺憾的是,SK海力士這款產品發布之後的頭幾年,幾乎沒有商業市場。但在HBM這條賽道上,時間的價值早已被量化成了無法逾越的市場壁壘。

2022年底,ChatGPT的橫空出世,瞬間引爆了AI算力需求,也將內存帶寬推升為整個系統的核心瓶頸。那時有矽谷的工程師表示,訓練GPT-4時,約90%的時間消耗在數據傳輸上,而非實際計算,而HBM正是解開這一瓶頸的鑰匙。

正因如此,提前10年佈局的SK海力士占盡先機,從2022年6月就開始向英偉達供應HBM3,而美光直到2023年7月才發布自己的HBM3產品。僅僅一年的時間差,卻在高速發展的AI市場上被放大為一道巨大的鴻溝。

此時市場急需的HBM3,SK海力士占據了約85%的市場份額,而錯失十年發展黃金期的美光僅占約3%。這恰好應驗了AI時代的一個基本法則:那些無法用金錢購買的時間,才是這場競爭中真正的價值所在。

然而,對於在時間積累上處於劣勢的一方,卻又使出習慣性的一招。

03 反覆上演的"告狀"戲

2017年,美光的法務團隊再次出手了。美光對手的量級在縮小,但應對的措施卻一模一樣,極為簡單粗暴。

前兩次,對手是已經成熟的產業巨頭,分別是日本六大電子財團、韓國三星,以及SK海力士組成的價格聯盟。這一次,美光的目標卻是一家剛剛成立、尚未實現量產的中國初創企業------福建晉華集成電路(JHICC)

美光指控福建晉華與台灣聯華電子(UMC)合謀,竊取其DRAM技術商業機密。這場跨國訴訟隨後也迅速升級為政治行動。

2018年10月,美國商務部將福建晉華列入出口管制實體清單,切斷了它獲取美國設備和技術的通道。一家剛剛建成晶圓廠、尚未實現量產的中國存儲企業,就此被扼殺在起步階段。

整個過程中,美光應對競爭的劇本和之前如出一轍:法律手段開路,政府力量收尾,競爭對手出局。

此後數年,美光一直持續推動著華盛頓收緊對中國存儲產業的管制。據公開文件披露,2018年至2022年間,美光在美國的政治遊說支出約為954萬美元,其中約67%的遊說內容與中國相關。

2022年,美光宣布投資1000億美元在紐約州建設新晶圓廠,選址恰好在參議院多數黨領袖查克·舒默(Chuck Schumer)的選區------此人正是《晶片法案》的主要推動者之一,而美光也是該法案補貼的受益者之一。

前兩次的"告狀",美光憑藉這套策略打贏了,但到了2023年,局面卻翻轉了。

當年5月,中國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宣布對美光產品完成網絡安全審查,認定其"存在較嚴重網絡安全問題隱患",禁止關鍵信息基礎設施運營者採購美光產品。

美光的CFO對外回應,稱封禁對公司營收的影響"僅為個位數"。可事實並非如此。

由於美光在中國佈局很早,中國區的營收曾佔據全球總營收的相當比例,損失可謂慘重。據美光財報顯示:

  • 2023財年:由於中國的反制,美光中國區營收占比降至14%。

  • 2024財年:進一步降至12.1%。

  • 2025財年:這個數字已跌至7.1%。

2025年底,美光不得不宣布退出中國數據中心伺服器晶片業務。面對中國的強力反制,美光這次未能做到全身而退。這次失利並非一個孤立事件,可以說是美光長期面臨的系統性困境的集中爆發。

04 三重擠壓下的困境

在半導體領域,高端進不去,低端被侵蝕,中國市場的窗口又已經關上。三件事在同一時間段裡相互咬合,形成美光遭遇到一系列無法回避的嚴重問題。

  • 第一重:高端追趕不力

    美光在HBM3E階段是第二個通過英偉達認證的廠商,早於三星,算是真正站上了起跑線。但這個"第二"是有代價的。拿到認證的時候,SK海力士已經開始了下一代產品的產能曲線,並且還在持續優化下一代良率,給美光造成了極大壓力。行業分析認為,即便是在相差無幾的HBM3E階段,美光的市場份額仍不足兩成,而SK海力士的份額早已穩定在六成以上。

  • 第二重:下游市場被侵蝕

    由於長鑫存儲(CXMT)以低於市場價約三分之一的價格大舉擴張中低端DRAM,2025年出貨量同比增長約50%,市場份額從接近零迅速擴大至約7%。中低端DRAM一直是美光最穩定的現金流來源,隨著這塊業務定價空間的收窄,嚴重影響了美光用來支撐高端研發的收入。對於美光來說,高端趕不上,意味著高利潤產品的份額難以擴大;低端被侵蝕,意味著支撐研發的現金流在收窄。

  • 第三重:失去中國市場

    中國對其實施的封禁令,剝奪的不只是訂單,而是一段無法彌補的參與機會。2023年到2025年,正是中國科技公司AI基礎設施建設的集中爆發期。這批需求裡有大量高帶寬內存和高端DRAM,正是美光想要賣的東西,卻一筆生意都接不到。更何況,中國科技公司的AI伺服器供應鏈在沒有美光的情況下順利完成了搭建,而SK海力士和三星則拿走了那批認證席位。

接連的挫敗,讓外界為美光貼上了"政治投機者"的標籤。但這只能解釋其部分生存策略,卻無法解釋它如何在殘酷的行業周期中存活至今。真正支撐美光穿越風雨的底層能力,其實是其無人能及的製造成本控制

05 技術的時間積累才是關鍵

美光確實是依靠不光彩的政治手段活下來了,而且還借此打压了各類競爭對手。但客觀來說,美光只是贏得一段喘息時間,暫時壓制對手,卻無法替自己去打價格戰、扛周期低谷。競爭這件事,要靠它自己。

三星和SK海力士背後有財閥體系,可以在連續虧損多年的情況下持續追加投入,熬到下一個周期反轉。但美光沒有這套結構,既沒有可以持續輸血的母體,每一輪投資還必須在每一輪價格戰之後自己掙出來,這些僅靠"告狀"是無法獲得的。

這就逼著美光只能狠下心做一件事:通過不斷改良技術,將製造成本壓得比對手更低,才能在價格暴跌時比別人多撐一口氣。 這種能力也是美光能活到如今,還活得很不錯的重要基礎。

據美光CEO桑傑·梅赫羅特拉(Sanjay Mehrotra)公開表示:

美光DRAM晶片的單元面積約為 66.26平方毫米,小於三星的 73.58平方毫米 和SK海力士的 75.21平方毫米

這意味著:同一塊晶圓,美光能切出比對手更多的晶片,單位成本天然更低。

而這樣的優勢不是靠補貼換來的,也不是財閥輸血換來的,是靠其四十年的工程積累換來的。對於美光來說,政治手段是槓桿,為其贏得關鍵時刻的時間窗口,但出色的製造效率,才是讓其在製造中站穩腳跟的真正因素。這兩者也不是獨立的,而是一套咬合運轉的生存系統,缺了任何一個,美光都不會走到今天。

然而,這套組合也有其無法回避的邊界。政治手段和製造效率,都是在現有賽道上的競爭能力,雖能幫美光活下來,卻無法替代在新賽道上提前佈局的時間。美光用了四十年積累的成本優勢存活至今,卻在HBM這條新賽道上,感受到了"時間差"背後的昂貴代價。

如今,美光拿到了HBM3E的認證席位,產能正在艱難爬坡,下一代HBM4的窗口已經打開。與此同時,企業正持續加大研發,深化與英偉達的合作,並藉助《晶片法案》佈局新產品線。這一切努力的實質,都是在償還當年所欠下的時間債。

畢竟,認證只是入場券,從入場到穩定量產、再到盈利,依然是一場只能靠時間堆積的馬拉松。可對手,從未停步。在美光奮力填補HBM3E產能缺口時,領先者已在優化下一代HBM4的良率曲線。

而當競爭最終演變成一場關於"耐心"的比拼,一家擅長用政治槓桿換取時間、用製造效率消化周期的公司,又能否贏得下一場需要時間檢驗的競爭?

屬於美光的答案,還藏在尚未打磨完成的HBM4晶圓裡,藏在一場需要真正沉下心來的漫長等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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